找了由头从叶栩空身边借走步燃春,寿侃有求于她,自然不会吝啬,点头应允。
藏花上了马车,瞥见步燃春迟迟不动。
“跟在栩空身边,连赶车也不会?”
步燃春没说话,跃上马车,望着手里的鞭子无所适从。
看样子,手生得很,叶家除了她和叶容瑾,没人出行坐马车。
藏花安然自若,摊开书继续看,不忘对外面的步燃春道:“好好赶车,若路上颠簸影响我看书,我会到寿老面前说上一说。”
“藏花小姐可坐稳。”步燃春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意味,忍气吞声打马前行。
步燃春为她赶车,步醒桃要是在身边体验一回,不知要有多高兴。
从香园带的古籍不多,藏花事先还是知会步醒桃来学宫大门接她。步醒桃不知道步燃春会来,一见到是香园的马车是步燃春驾驶,气冲冲过去:“你做了什么,还敢驾我香园的马车!”
步燃春没理她,从后面搬来马凳。
步醒桃一见,也不管其他,冷嘲热讽亲哥的机会可不多:“哟,还以为你在栩空少主身边混得好,到头来不也是要给藏花小姐赶车搬马凳。”
“总比你赶一辈子马车好。”步燃春没给她好脸色,反讥回去。
“你叽歪什么,”步醒桃哼了一声,“步女侠不跟你一般见识。”
见藏花下车,她马上前接过书。
临走前,步醒桃也不忘刁难步燃春:“送佛送到西,把马车送回香园后,要给它喂草倒水扫马厩,润湿的干草都挑干净再喂,它挑剔得很,要是发现它被宁可饿着不肯吃,你就完蛋了,别想敷衍了事……哦对了,吃完草喂完水要给它洗干净,毛梳齐。”
步燃春眉心浑然一跳,畜生而已,何须这么精细,伺候它比伺候叶栩空还麻烦。
叶容瑾养花养草,养马也是上了心思,叶卿道当时知道她喜欢马,各州寻觅良驹任由她挑选,香园那些马,都是千金难求。
其实也不用那么费力,喂草喂水就够了,其他活都是马夫做,步醒桃这么说无非想戏弄步燃春,不过有一点,干草万万不能沾上一点水,马儿挑剔。
步醒桃看他脸如菜色,更嘚瑟:“养马可不比剑术容易,这匹马是容瑾大人亲自挑选的,喂完马还要跟容瑾大人汇报工作。”
步燃春眉头抽搐得厉害,眉心都快挤死一只苍蝇。
“好了,别吓唬他了。”藏花上前,对步燃春道:“把干草喂给它就好,我姑母那边你也不必去,喂多少干草知会马夫一声就好。”
步燃春对叶容瑾的阴影还停留在小的时候,叶栩空被罚跪祠堂那次,步燃春也受罚,不过他要重得多,挨了好几板子,三个月下不了榻。
步燃春被按在地上,叶容瑾就坐在正对面,眼神阴翳,冷声道:“主人犯错,定是底下的人挑唆,罚!”
多年来,步燃春一步不敢靠近香园,今日半路拦截马车,也是远离香园。
让他单独拜见,恐怕坏事。
步醒桃得意忘形,都忘了正事,离开前藏花提醒道:“走了。”
步醒桃扬眉吐气一回,意犹未尽跟过来。
“你刚才干嘛提醒他,就应该步燃春再长长记性。”步醒桃摸了摸下巴,据她这些日子跟藏花相处,她可不是这种人,“不像你的作风啊。”
“那我应该如何?”藏花反问,也想听听别人心中做出不一样选择的自己。
“步燃春少说也要脱层皮……你该不会又想着坏点子吧。”
藏花脸边微冷,步醒桃的回答也非皆错。
点到为止,是因为步燃春跟踪她去南州古林,为防事端,折辱谁都好,可步燃春,看到他闷声干事得像头只知耕作的牛,随时再来听号令撞她一下,她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刚才的样子,让她想起两人。
一个是秦紫衣。
一个是原遂玉。如果是原遂玉的话,他应该会这么做,他说他非善人,凡事留有余地,前世她死时,原遂玉仍是原家傀儡家主,远离纷争,至少用这种方法保全自己性命。
而她又不如贺之昼狠心斩草除根,自己隐身背后,反将一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与其自己动手,不如让其他人去争。
前世,权衡利弊,离真相只差一步,然而一步却有天地之遥。
说不甘,绝无可能。
试问怎么活,藏花多是迷茫,前世她只为活而活。
既是迷茫,那么,这一世,怎么顺心意,便该怎么活。
一日半,出了东州,往南便是南州地界。
南州古林位于南州荒芜地段,若说有人扎根之地,也是相距十里的一座古镇。
古林入口不止一个,每个入口,通往终点的路线各有不同,古镇是必经之路,藏花和曲笛笙在古镇歇脚时,已经见过部分同门准备前往古林入口,他们是最晚的。
早一步,藏花在路上,曲笛笙吃糖葫芦的时候,已经和他商量好对策,去一个经过地魍庙,一个经过龙蛇窟的那个交叉路口。
选这两路的人并不少,见机行事,将危险降低最小才最稳妥。
曲笛笙已经在楼下等她。
至于步燃春,午饭过后藏花留了张字条压在客房桌上,背上包袱,关上门。
隔壁的人刚睡醒,打着哈欠,眼都没完全睁开,乌发半挽,一身紫衣,慢悠悠去拉半开的门,还险些走错方向,撞到门。
藏花在旁提醒:“左边。”
那人及时收住,她转过头:“谢谢啊。”
藏花正望着她,淡淡说出名字:“何菁青。”
那人顿时睡意全无,眼神躲闪,立马道:“认错人啦,我不叫何什么青。”
说着,反应飞快推门回房。
“何师姐还不走么,再晚就要迟到,手环可以追踪我们的位置。”
扶门的手臂露出半边手环温润的光泽,何菁青连忙撸起衣袖。
“一起罢,我和曲师兄楼下等你。”
脚步声远去,何菁青提心吊胆,才推开一丝门缝,确认人走远了,一跺脚。
倒霉。
都掐这个点了,怎么还有人和她一样晚。
是祸躲不过,她非得躲,她可不想把命丢在古林。
赶紧收拾收拾,翻墙出去。
藏花下楼,“我在楼上遇到何菁青,她刚睡醒,我带上她,师兄不介意吧。”
曲笛笙却道:“路上多一个人多一个帮衬,不过何师妹应该不会和我们同行。”
藏花诧异:“何出此言?”
曲笛笙神秘一笑,“你跟我来。”
绕过正门,藏花便在客栈后面的墙壁看到结成长条的被褥垂在窗沿,何菁青头也没来得及梳,人借着被褥爬下来,卡在跑半路,动作艰难,嘴里还念叨:“学剑好啊学剑,爬墙跑路都快。”
曲笛笙指着何菁青,笑道:“你看你何师姐。”
藏花目瞪口呆。
大师兄,原来你是这样正经闷骚的大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