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毫不畏惧直视他审视的淡色眼眸,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迟早被他逼疯。
一个俞兰辞已经够烦的。
原遂玉:“那么,哄骗俞兰辞,也是你早就打算好的主意。”
藏花对他的问题不意外,她骗人的术法无非就那几样,不乐意哄了就一脚踢开,“你猜得出,心里认定,又何必再问。”
原遂玉眼里审视的光亮渐淡,连同阳光下变得捉摸不透的笑容。
藏花大卸一口气,她在他心里,反正已经糟糕透了,所谓恭喜她入天字堂,无非是他拿来质问她的开场白。
她就是不择手段,又处处留情。
“是么,那你那时候为什么狠下心杀了我,干脆拿走特技匣一走了之。”
藏花诧异,“我为什么非要杀你?”
“是啊,你为什么非不杀我。”
藏花觉得他们不该在这个问题进行下去了。
她会疯。
“所以,我想问问,藏花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概是他单纯好奇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他的理智远大于眼里的苦涩,“难道说你还喜欢我,所以心软,不肯杀我?”
藏花心脏鼓躁,到头来开口还是平淡一说,笑出了声:“是啊,师兄师弟们平日对我多有照拂,我花心思在他们身上理所当然,可这好像也不妨碍我心里对你留有最后一丝留恋,对你手下留情。”
藏花上辈子玩得花,但也没这么坦白说过这么渣的话了。
说出口,有点小懊悔。
不过,在藏花故作坦荡里,原遂玉用难以形容的微笑轻描淡写说了声:“原来如此。”而后走得一干二净。
山高水远,环形天堑。
原家主家在这片悬崖峭壁之中扎根。
次日晚,酒居小聚。
天字堂散学后,师无魁早早将聚餐地点定在学宫外的“一品香”。
这家酒楼是他和谢晓楼最近淘到的宝,同一种酒,不同人喝,尝出的滋味都不同,或喜或悲,可谓尝尽世间百感。
天字堂超过一半弟子到场,共有十人,另外没有到场的弟子有八人,他们要么私下早结好队伍,要么像王靖仪和伏清梦这样有单枪匹马闯古林的底气。
藏花随师无魁来,俞兰辞先前到,算是避开。
来到包厢,落座前,藏花目光从目前到场略微一扫,并没有看见何菁青,大家难得一聚,聊天不亦乐乎,藏花趁机偷偷问坐一旁的师无魁:“天字堂的画修,不怎么不见她人?”
“你识得她?”师无魁诧异。
藏花:“也不算,远远见过一面,只是好奇像天字堂这样的地方有画修存在,实属罕见……”
谎话要圆,“她叫什么名字?”
“何菁青,是我们的师姐,不过她喜欢独来独往,许是不会和我们组队。”
藏花颔首,转身坐正,一瞥眼,便看见斜对面的俞兰辞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眼神幽幽,扶额而视。
他换了件锦衣,面若观音,比起之前,缥缈中更胜贵气。
藏花好整以暇,装作没看过忽略过去,正当这时,曲笛笙最后到场,目前没多余的座位,师无魁对藏花道:“让曲师兄坐我这儿,省得那家伙一直盯着你我瞧。”
说完自己挪了块椅子跟俞兰辞挤去,留下曲笛笙。
曲笛笙坐下,跟藏花打了声招呼,藏花出于礼貌也应了声,余光瞥见俞兰辞眼神更毒了,恨不得将曲笛笙穿个透心凉。
师无魁纯属好心办坏事,难道看不出来这家伙勉强接受你跟我坐一块,也不同意是曲笛笙。
不过,吃饭中途,师无魁支招,总算转移俞兰辞注意力,藏花这顿饭吃得不算艰苦,尝试喝了几口酒,果真如师无魁所言,酒的味道很独特,沁人心脾。
放下酒杯,却见曲笛笙酒杯一滴不动,“师兄不喜欢喝酒?”
曲笛笙正处理碗里一块清蒸鱼肉,动作简单轻快,三四下将鱼刺挑了个干净,闻声道:“我没有喝酒的习惯,修乐,酒万万是沾不得的。”
曲笛笙自小要求自己,韦唯青认为他太过严苛,清心寡欲难为过,若世有无情之道,比起剑道,更适合曲笛笙修。
相反,俞兰辞喝得狠了,一杯接一杯,有意无意指摘,啐道:“装什么清心寡欲。”
这酒不易醉,充当白水喝,师无魁怎么劝都劝不住,骂他暴殄天物。
俞兰辞被酒撑死过去,倒在座椅上一动都懒得动,轮到抽签翻牌组队时,也是赖着不起。
师无魁推了推他:“两组三人,两组两个人,你三还是二?”
“随便。”俞兰辞脑袋晕乎,靠椅背,悠哉悠哉摇着。
反正藏花师姐又不会选择跟他一组,怎么选都无所谓。
师无魁最讨厌这种问什么都随便,啧了一声,“轮到最后被人选吧。”
有人探出头,有些尴尬:“师兄,我们两个能不能换成去三人组?”
“临时多一个三个组,麻烦的话,另外一个就从三个组中选择一个,四人队也不错。”
有人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师无魁收回手里的牌,却道:“这样吧,我和俞师弟去二人队,你们两个去三人队。”
俞兰辞听见,不乐意道:“谁同意我要去二队?”
师无魁懒得回头看他那副样子,“你也没说去三人队。”
俞兰辞撇嘴。
三人队和二人队同样有两种标识的牌,一个竖中间两横,另一个竖中间三道横,三人队抽牌完毕,轮到二队。
师无魁自己第一个抽,抽中两横,他拍了拍俞兰辞:“该你了。”
“你替我抽好了。”俞兰辞声音懒洋洋的。
轮到师无魁无语,替他抽了张三横。
藏花也抽了,牌是三横。
最后一张不用抽也知道,曲笛笙是两横。
藏花将手里的牌递给师无魁,“我能跟你换么,我想跟曲师兄一组。”
她话一出,曲笛笙不由抬头看去,俞兰辞一骨碌爬起身,方才故作悠哉的语调浑然不见,声音从师无魁身后传来:“我的牌是几横?”
背后一凉,师无魁眼疾手快,率先将自己的两横牌递出去,先给了藏花,给俞兰辞自然是属于他的三横牌。
俞兰辞看自己牌上三条醒目的横线,紧接着又抢走师无魁手里最后一张牌,只瞧了一眼,三横,冷哂轻声道:“什么意思啊?”
“大家都是抽牌组队,你凭什么给她啊。”
“她是皇帝,你是臣子啊?”
“她说一,你不敢说二,她想换就换,凭什么啊。”
俞兰辞还扯着师无魁衣袖,灵魂拷问,苦笑着,一个劲儿问“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啊”。
俞兰辞这个麻烦,扔给师无魁好了。
师无魁专业收拾烂摊子,现在也纳闷自己答应得那么爽快,更奇怪藏花为什么偏偏要选曲笛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