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反身架住一条胳膊,面朝于地。
藏花心中懊悔,挣扎之际仍不得脱:“原遂玉,我该开始就毁你阵法,拆你枕溪阁!”
原遂玉冷着脸,见她不知悔改,还出言不逊,手上发力,藏花顿时屈膝跪地,气势弱了几分:“原遂玉……你好狠心,好狠心,我并未将特技匣带走,你居然如此狠心待我……”
狠心二字往原遂玉心口扎刀,他不免愣神,收几分力,放松了她筋骨。
藏花骨头也疼,脱开了手,倒地不起。
原遂玉默不作声,听见地上的人痛得气喘吁吁,便道:“知错了吗?”
藏花嗫嚅几声,模糊不清。
这几下,怕也是将她按痛,原遂玉心中后怕,俯身靠下来。
目睹俞兰辞循循善诱,她明知后果不堪设想,回头是岸方为正途,还一头往里扎,当时被她言语激怒,冷静下来,做得有些过火。
他去摸她肩膀,轻轻抬起,幸好……没有脱臼。
她不是屈打成招的性子,原遂玉放下她手臂,转而想拨开脸颊边因方才扭打凌乱的头发。
他刚放软声调,“藏花……”
谁料,藏花突然扑来,猛地钻进原遂玉怀中,抓住衣襟,二话不说便将他撂倒!
背后一疼,变成藏花伏身在上,原遂玉略微惊慌,话语断断续续:“藏花……松手……”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欠操模样。
藏花头发尽乱,辫子散落肩头,眼底一片漆黑,眼神幽幽掠过原遂玉的眼与鼻,情不自禁放低。
原遂玉头偏一侧,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
藏花眼睫轻颤,恍然清醒,对上原遂玉瞥开垂下的眼睛,知趣地松开他,作势站起,然而原遂玉无从安放的左手出于本能去抓她衣摆一角。
衣裙只从指缝掠过,她并未察觉。
起身后,藏花不去看他,目光落在特技匣。
原遂玉知她不死心,好言好语相劝:“你修为不低,比试大会或可一战,极有可能取得,为何偏要剑走偏锋?”
“你不会懂的。”藏花道。
应该说,原遂玉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她是重生之人,她不会告诉他自己活了两辈子,以此来说服他理解这种极端的做法。
“我不会拿仅仅一个可能决定特技匣最终去留。”
原遂玉沉沉道:“要带走它,先杀了我。”
藏花猛然看向原遂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艰难开口:“你明知我不会杀你,有恃无恐,以此威胁我?”
“你若带走它,便是武陵学宫的敌人,师父让我保管,我亦难辞其咎。”原遂玉抬头看她,“即便如此,你也要吗?”
他的安危,全系藏花一念之间。
能从大陆杀出,武陵学宫屹立不倒,韦唯青何许人也。
念及原遂玉是他最小的徒弟,可从轻发落,但藏花没那么容易,不剥层皮,韦唯青恐怕要倒着写。
藏花转过身去,恢复那副沉静神情,直到限制法器的阵法时限结束,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取出三花尺,离开了枕溪阁。
俞兰辞困在另一个空间,阵法失效后被传送到武陵学宫某一处,他找到藏花后便问:“你拿到了吗?”
“没有。”
“小师叔就这样轻易放我们走?”
“那你想如何。”
俞兰辞冷笑一声,从袖中探出一根绫云针,清凌凌透着微光,“师姐这么信任小师叔不会供出我俩?万一东西没落着,他趁机通风报信,我们可就人头落地。”
藏花道:“韦唯青的亲传弟子,你提防得了,却杀不得。”
俞兰辞笑道:“我知道,但朝不保夕的感觉,很不好受,师姐选择相信小师叔信守承诺,总要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毕竟——我可是为了你入局呢。”
“别把自己说得如此伟大,兰辞。”这声“兰辞”把俞兰辞叫得愣了神,藏花正身,“毛遂自荐,愿意蹚浑水的人正是你自己。”
最后一堂法器课结束,弟子们照常围着讲台询问问题,待人散去,原遂玉拿起收拾好的书本,正离开,忽然停步桌前。
俞兰辞坐第一个,位置显眼,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他左手托着脸颊,偏着身子,目光放远,徘徊在后,似乎在看人,毛笔自指节转动,愈发飞快,星星点点的墨迹洋洋洒洒挥落纸上,也无心留意。
方才课上,俞兰辞心不在焉,心情似乎糟糕。
原遂玉出言提醒,然而不多时,俞兰辞仍旧如此。
突然,指尖一滑,毛笔脱离轨道,脱手压在白纸,晕开大片黑墨,斜处,落下半边阴暗身影。
俞兰辞抬头望去,唇角微抬:“小师叔有事吗?”
“随我出来。”原遂玉没多说,径直出门,俞兰辞自然起身跟上。
“心神不定,课上务必好生听讲。”原遂玉说。
俞兰辞颔首,又难为情道:“怪我怪我,这阵子状态不好,小师叔莫要见怪。”
原遂玉道:“你坐正,课上莫要回头,状态便好。”
俞兰辞眨眼,叹气:“那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知想到什么,一时兴起般:“小师叔比我大六岁,又没成亲,有喜欢的人了吗?”
原遂玉略微惊异,不等回答,俞兰辞看向学堂里的藏花,“像藏花师姐这样的,是小师叔喜欢的类型吧。”
原遂玉指尖收拢,蜷缩书籍边缘,面上仍是不作风吹草动。
“不喜欢?”俞兰辞玩味一笑,“我很奇怪,那小师叔为何会袒护我们……”
他故作玄虚:“不,应该是,袒护藏花师姐才对,你和她,自始至终真的只是师叔侄关系?还是说……”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