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参悟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我们叶家小姐并非人人口中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庸才。”
藏花静静听着。
“还有,我不希望今后再出现你跑到鬼巢这样的事,你一向很会装乖巧听话,家主那边我会替你摆平。”
藏花今日的说辞显然通过叶容瑾的审视,叶容瑾让她可以走了,藏花仍迟迟不肯离开夏阳阁。
“……我娘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她主动问起。
“她很好,栩空在外历练,也会常常来回来陪她。”
藏花沉默了。
当年她斩命格线,断了叶栩空后路,最后将其杀死,冲回叶家之前也设想秦紫衣绝不会原谅她,甚至会和她拼命。
记忆里,秦紫衣嫁入叶家后仿佛置身事外,已经是这座宅院的一部分。
不一样的是,叶栩空死后,秦紫衣变得更静默,也不再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喊她“花花”了。
她没有要为孩子报仇的意思,像往常一样对着院里的花树空想,藏花知道她年轻时的遭遇,若非她如此心态,或恐早已疯了。
是以,秦紫衣想去哪里都由着她,这也是当时作为尊主的藏花唯一能弥补的。
“我想见见她,还有话要问她。”藏花忽然道,她还记着那个会对她微笑的秦紫衣。
叶容瑾回头道:“你不是她亲生女儿,没有必要这么关心她,她若真心待你如亲女,便不会一次香园都没来。”
当年叶容瑾告诉她命格线的真相,也说过同样的话。
“即便她非我生母,但名义上是,我应该有见她的资格。”
“现在还不是时候,栩空过些天回主家。”
还是这样。
叶家并没有真正接受藏花这个孩子,当年叶老夫人对外宣称秦夫人诞下一对龙凤胎,因长女命格异相,留在香园由叶容瑾教导修炼,鲜少回归主家,生辰之日主家操办的只有叶栩空。
幼小的藏花不懂,明明自己与叶栩空一母同胞,就因为她天生命格异相,连生辰之日也不配过么。
她信了命格异相的谎言,但总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修炼上极为勤勉刻苦,她不想输给天赋异禀的叶栩空。
又有叶容瑾严加教导,藏花接触修行的第三年,很快将灵力提升至一境,她兴冲冲去见叶卿道,却被告知。
“没有那个必要,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当好栩空的姐姐。”
姐姐?
她是谁的姐姐?
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处处令她举步维艰的男孩,也算得上弟弟吗?
她迷茫,更多的是不忿。
那段时日,她厌极叶栩空不假。
他几乎分走母亲所有的爱,祖父给予的厚望,可她是叶家女,叶栩空能做的,她也一样能做到,甚至做得比他更好!
可直到那件事过后,每逢叶栩空在,她要回避,见到秦紫衣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旦她生有不忿,叶卿道旁敲侧击,削她锋芒。
母子母女的深情戏码已经演够久了,藏花自然不需要出场,换句话说,是她这个毫无血亲的陌生人避嫌。
感情这种东西,她都没有,怎么能希望给别人一份。
藏花还记得第一次见叶栩空,那年她六岁。
叶栩空从出生起便被选定为特技继承者,继承“大悲赋”的仪式上,所有人都在,包括在外历练的叶家人和步氏家臣。
藏花怯生生躲在叶容瑾身后,无数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这位平庸的小姐。
“花花,你过来。”
秦紫衣招揽的手搂过她。
叶家捧在手里的少主,束起马尾身穿银装出席,万众瞩目,活得像一团光,仿佛任何阻碍在他身上都不成问题,躲在人群后面的藏花很难注意不到。
叶卿道一手教导出来的,显然高傲自矜。
正如旁人所说,他们确实长得很像,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叶栩空是匹配得上天之骄子身份的明眸锐气,与藏花墨瞳流淌的沉静大相径庭。
叶栩空见到同胞姐姐,眼里锐气散去,化作难得的温和,他笑容绽放:“我叫叶栩空,是你的弟弟。”
藏花第一个反应是抵触,躲开他方才握剑伸来的手。
叶栩空愣住。
上方的叶卿道唤了一声:“藏花。”
藏花顿时心慌,面对叶栩空突如其来的献好,一直以来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孩也有情绪的一面。
她嗫嚅:“我……”
叶容瑾坐在轮椅上,面不改色:“昨日她多吃一碗藕粉,吃坏了肚子。”
藏花不明白叶容瑾会替她圆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栩空突然握住她的手,温热,紧实地包揽手心,藏花心里震颤,却不能推开。
秦紫衣用温切的声音道:“你们姐弟两人见面少,独处的机会也没有,待会进入道场要彼此照拂,知道了吗?”
叶栩空腻歪着:“知道了,娘。”
藏花点头。余光里,秦紫衣像对她一样抚摸他的脑袋,谆谆教诲般最后说:“栩空,你一定要保护好姐姐。”
藏花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起头。
她又听到秦紫衣对叶栩空道:“你可以像娘一样,喊姐姐‘花花’。”
叶容瑾目光瞥了过来,“怎地去一趟鬼巢跟变了个人似的,是因为原家那小子的缘故,现在迷途知返了?你很喜欢他,可他未必,不然你岂会与他一拍两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