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藏花似乎说到黑袍人的痛处上,对方冷声喝道,浑身发抖,“我恨……但我有必须生下这个孩子的理由。”
黑袍人伸出手,那只手竟是木头做成的假肢!
抚摸腹部,一下又一下,充满怜爱,藏花见过那样的动作,是母亲怜惜孩儿,与秦紫衣摸叶栩空脑袋如出一辙。
“它快出生了,这些天夜晚都在踢我,这个吸食母体养分的小畜生……”
藏花平静的眼神掠过一丝惊愕。
黑袍人:“我说过,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到时候完成所有事,我也会陪你。”
陪她去死?
生前祸害男人无数,女人也逃不过?
藏花蓦然一笑,盯着那隆起的肚子,任性般道:“本尊绝不。”
她还有力气,但已经累了,连自己的道侣都抛之脑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和她一起去死,她可不想死也不清净。
如果之前有得选……
可惜,没有如果。
夺取释湘骨花前夜,藏花只见过一个人。
师家家主师竹音。
仙门世家中,藏花得罪不少,她掌叶家灭王家,令无数世家胆寒,却也不乏修者争相示好,唯独师家与她一无交好二无结怨,此次偷袭围剿她的世家当中并无师家修者参与。
师竹音暗夜登门拜访,蹁跹而来,一身水蓝道袍,仙风道骨,她并无当即表明自己来意,二人下了一盘棋,闲谈至深夜。
期间,师竹音有意无意提起:“尊主可信世上有重生、转世之人?”
藏花当时便道:“不信。”
师竹音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多年前天底下还不‘存在’不老人这个种族。”
她面容素净,眉心一点月白,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可藐视的神秘和强大。
回忆到此处,藏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气,她纤手一扬,点燃身侧释湘骨花的残根,有人呼喝来不及阻止,红光自她周身慢慢扩散,释湘骨花的火焰灼烧而过,释湘圣地眨眼间化作一片火海。
耳边人声鼎沸,藏花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身形一晃,跌落万丈深渊……
藏花脑海一片混沌,伤口传来的阵痛仿佛不存在般,她昏昏沉沉,像是被烧化了,倒是希望是死前最后的奢望,而不是被酒醉得茫然。
火的灼烫让藏花体感麻木,喷吐在鼻尖的温热呼吸都觉得虚妄。
眼前红光霎时黯淡下来,周遭漆黑中有一点微弱光亮,她勉强抬起眼皮,赫然撞见一张薄唇微张,将要亲上自己。
从前她轻薄别人,哪能轮到别人轻薄于她?!
藏花未看清对方是谁,忍无可忍,二话不说一巴掌掴去!
“啪!”
响亮的皮肉拍打声在耳膜炸开。
“崔东家!”
随即桄榔一响,酒盏摔落,酒液泼了一地,藏花抬起的手垂下,见还有第三个人,顿时愕然,眼睛微微睁大。
那人扶起地上叫藏花打了脸,歪了头套的白衣男子,冷眉一竖,回头质问:“叶小姐,之前不是你情我愿逃出武陵学宫亲临鬼巢,酒也喝了,怎么翻脸不认人?”
藏花一愣。
……鬼巢?
她怎么会在鬼巢?
白衣男子慌慌张张站起,“贺兄,莫要吓着小美人。”
藏花方才下了狠手,头上的狼头头套歪了一圈,好不容易掰正回来,却见藏花惊魂未定的模样,他素来怜香惜玉,一阵心疼,立马喝住贺之昼。
贺之昼见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被牙尖磕出了血,指了指。
白衣男子呲牙咧嘴,后槽牙也疼,嘴上说:“不打紧不打紧,回头擦个药就好了。”
他抬头见藏花还愣着,收起不正经的姿态,不禁柔和了几分:“怎么了?小美人。”
藏花眼风扫来,“你喊我什么?”
先是鬼巢,再是崔东家,又是这声“小美人”,藏花渐渐有了印象。
面烙青痕,深衣银链,腰系毒扇。
白衣散修,狼头人身,不以真面目示人,一杆银枪不离身。
她想起来了,这两人并称鬼巢双邪,一个正是她年少时勾结的一众散修之首贺之昼,当年是他砍下王家那个老妖婆的头颅献给她,另一个便是魔头崔曜。
前世她通过贺之昼牵线搭桥结识崔曜,藏花与此人相投甚欢,厮混好久,后来才知小师叔与他曾有纠纷,视作对手。
三言两语间,藏花迅速弄清楚眼前事。
她不是醉酒,并非做梦,打人的手感犹在,掌心火辣辣的疼。
藏花站在原地不动,不有所表示,疑心重的贺之昼顿时察觉异样,取下腰畔一柄乌扇,朝藏花逼近:“普天之下,唯有崔东家唤你小美人,叶小姐酒醉,这也记不清?”
那柄毒扇落在藏花眼睫之上,毒素微不可察,只要她一旦轻举妄动,扇面上的毒粉即刻毒瞎她。
这么看来,当年她与崔曜一夜荒唐,贺之昼在旁可是看足了前戏。
上辈子,她还真荒唐,叫贺之昼白看半场好戏。
可谁曾想,如今一看,这两个人看她的眼神,像极了两匹恶狼和饿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