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出没用的废话：“吃。”

程墨装聋作哑，只看向身边的女孩。妹妹开心地接过烤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好奇地张望着在一根火柴上猛烈燃烧的篝火：“好厉害。”

程墨随口胡说八道：“这是另一个哥哥的魔法，你下次可以问他学学，他会很高兴教给你的。”

“真的？”

“假的。”

“……”妹妹不满地嘟起嘴。

程墨转手开始烤别的：“不过很高兴不是假的，其他哥哥们都会乐意和你交流的。别害怕。”

妹妹又默默咬了一口烤肠。

看出她想说些什么，程墨耐心十足地问道：“怎么了？”

妹妹揣摩了一下他的神情，大概是程墨一直以来的表现，又或者他现在这副无害的样子，妹妹最终大着胆子说道：“我以为，你、你们都还在对爸爸生气。”

“生气？”

“我听爸爸说了，是因为他的错，哥哥们都中了诅咒……”妹妹嚅嗫道，“我担心……哥哥还生爸爸的气，也生我的气……”

说着说着，大眼睛半阖下，火光跃动下，有泪在慢慢积蓄。

“嘘……爸爸的事情先不说，我看上去像对妹妹生气吗？”程墨轻轻问道。

妹妹立即摇摇头。

程墨笑道：“我知道的，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妹妹一个人找过来很辛苦，又很害怕。这么了不起的妹妹，不会有哪个哥哥对她生气的。”

妹妹吸了吸鼻子：“不辛苦的……”

程墨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搭上了女孩的头，见她没有抵触情绪，才轻轻摸了摸：“不好意思啊，哥哥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很难受吧？”

“没有，是我不好，我在躲着哥哥，”妹妹摇头，“我是坏孩子。”

“别瞎说，你那么懂事，我相信你有自己判断。”程墨稍微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温柔地梳理女孩凌乱的头发，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便笑着递给她一颗棉花糖，“这么辛苦，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吃吗？”

女孩接下糖，拉了拉程墨的袖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躲着哥哥的……我害怕……”

“害怕？”

“我带着戒指……爸爸妈妈的戒指，爸爸说哥哥们会认出来的，认出来就会跟我走的……但是，没有，没有，戒指不见了！为什么、不知道……”想到发生了什么，小女孩的语气急促起来。

她不愿放开程墨的袖子，攥紧的拳头微微战栗。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程墨，火光映衬下，影子在她的眼底摇晃，像是在仓皇逃离什么人的追逐，女孩怕得下一秒就会从这里转身离开。

“别害怕，我在，”程墨覆上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双稚嫩的手上残缺了一根手指——为了打开玻璃山的大门，手指被她勇敢的主人切下充当了钥匙——他一点点握紧那只手，“慢慢说，告诉我，什么东西敢伤害你？”

女孩语无伦次：“戒指，证明，戒指很重要的……”

“有没有戒指，你都是我的妹妹，不会不认你的，别担心，”程墨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戒指不重要。”

“……你嘴皮子一拐就不重要了？那一定是封姨藏着的东西，原来如此，信物指的是戒指。”庄思飞的声音凑到耳机里，“还记得吗？你们找到的小册子里写着，妹妹带着信物来找哥哥们。”

“那不重要。”程墨不知道说给耳机那头还是说给妹妹听的，他又强调了一次，“所以，别担心。现在告诉我，谁吓到你了？”

妹妹不知所措地看向程墨。

程墨平静又温和地回望她，周围一片寂静，静到连虫鸣都听不见，唯有火焰无声地摇曳，倒映在那双温暖的眼睛里静静燃烧，却给人无比安心的感觉。

妹妹忽然有了开口的勇气：“戒指……戒指不见了，我明明给了哥哥。”

耳机那头也传来屏息声。

“矮人先生不敢违抗他的主人，但他告诉我，可以将戒指放在餐盘里，哥哥发现了戒指的话，就知道我来了，戒指和我都在的话，就能解除诅咒……”一旦开口，后面的话说出来就容易多了，妹妹一边回忆，一边续道，“我也这么做了。我真的将戒指放到餐盘里了，真的！我一直在那里偷偷看着，但是……”

她沮丧地低下头。

程墨代她说了下去：“直到早餐结束，也没有人发现戒指。”

妹妹点点头：“矮人先生还帮了我，他提醒哥哥们，我来了。即使这样，也没有人说出来……所以我想，哥哥是不是有难处，就找每个哥哥单独问一下，有没有见到戒指……不，不光是戒指，我也想问问别的问题……”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无比害怕的那个问题：“哥哥们是不是不想解除诅咒，不，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也不想回家？”

程墨沉声否认：“不。哥哥想见到你，也想回家，但是哥哥的愿望被坏人阻挠了。”

“……坏、人？”

程墨嗯了一声，晃着手上的烤玉米：“还记得吗？这里是谁的地方，哥哥们是怎么中了诅咒，又是谁最不希望诅咒解除？”

程墨每说一句，妹妹的脸色就苍白一点，害怕浮现在那张脸上，她后知后觉到自己之前单独行动的行为多么鲁莽。

耳机里，猫头鹰冷静的声音重新出现，和女孩颤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拼凑成那个危险的答案：

“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