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直到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判断了形势,最终沢田纲吉也只是用眼睛偷瞄了一下掌心间提着的刀的情况,手中的刀跟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仿佛方才的晃动都是他讲述故事时由于心理作用所产生的错觉。
由人们口口相传而诞生的怪异啊......
至少他相信一旁听完对于咚桄啷咚的记述旋即没了心情的云雀是不会开启下一轮的讲述,至于未来出现的咚桄啷咚?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雨势似乎愈加猛烈,在伞面上坠成一串随后溅落进脚下的泥土之中。气氛也忠诚于弥漫在四周的沉默再次的异常阴冷起来寂寥的缠裹在身上挥之不去,沢田纲吉自觉一向也称不上什么善于寻找话题的人,只好由着身旁的人的带领一步一步地沿着土路朝着林子外走去。
等到熟悉的村庄再次出现在眼前,像是跨过椿木的结界一般原先愈演愈烈的雨一瞬间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淋在身上的阳光投在脸上不禁让沢田纲吉略感刺目的抬起手遮在眼前。
“那位大人在先前的祭坛那边等您,我来带您过去。”
“欸?啊,谢谢。”道谢的话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
等等!沢田纲吉将遮在眼前的手撤下左右环顾着,先前确实跟在身边的云雀眨眼间消失了身影,只余下草壁站在身后一旁。
“.......草壁先生,话说刚刚云雀大人不还在这里吗?”沢田纲吉犹豫了片刻,努力地忍住了吐槽的欲望用着提问好让场面不至于那么尴尬。
等到问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会得到怎么样的回答,在心底里默默地跟着一旁的草壁说道。
那位大人自有他的道理。
“那位大人自有他的道理。”
“......”
散去了头顶那缭绕着的阴云浸泡在阳光之下,似乎先前的那些挥之不去的寂寥也被烘干只余下一身的清爽,沢田纲吉迈着脚步跟在草壁的一旁思绪不断飘忽,几天内发生的事情线一般的缠绕在一起,就像是为脑中杂乱的思绪寻找出口一般,他将视线再次放回到手中那把刀之上,反复摆弄了一阵子发现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后才发觉自己现在未免有些过于精神紧张。
最终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般,兜兜转转间又回到了事情的起点,等到他再次看见倚坐在祭坛之上的云雀,对方仍然披着那件白色的羽衣捏着折扇柄抵在下颌处,早先对方面上覆着的能面此刻自中间一分为二置在地面之上。
此时的面具反而才算是染上了正确的表达,痛苦狭长的眼睛与那抹艳丽的微笑挣脱了禁锢独自在能面的残片上绽着属于自己的情绪。
“吗意在很”
祭坛上那人突然开口道,随后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搭在掌心朝着沢田纲吉伸出手。
不在意的话才算得上是奇怪吧。
见到对方招手,沢田纲吉也遵循自己的好奇走到祭坛的附近将那两块残片自地面上捡起来,白色的能面此刻染上了些许的泥土反而让手中的能面碎片显得少了几分诡谲,他将手中的刀插到一旁,把那两块能面拼凑在一起举在眼前,对在一起后才发觉中间那道裂缝过于整齐像是被人干脆利落地用刀砍断一般。
再一次的微妙巧合让他有些狐疑地透过能面眼睛处的孔洞看着面前突然上挑着眼尾露出邪气笑容的云雀,而显然能让对方露出来这副表情意味着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很好的事情发生。
“那是请‘神’之祭用的物品。”
“白色的能面在祈神之祭中象征着神明,而能面上悲与喜两副表情则是代表着相应的神明。”
“......这样啊。”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想要扭过头去看着在身后充当着解说人物的草壁想法。
当一个土地上的罪秽可真是方便,连说话都可以有人代劳。沢田纲吉不禁又燃起来一把对身后一板一眼开口的草壁的同情。
“而对应的神明死去后,请‘神’之祭所用到的媒介也会因为没有用途而自己碎裂开。”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泯灭吧,沢田纲吉了然地点着头对着对方的话语作出回应。虽然还没有去到过外勤部但他偶尔翻看手册的时候会在一些被划去的怪异下面看见对方留下的相应的备注。
当那些怪异被封锁掉相关传闻和记录后,原先对方所引起的事件会在一定程度内自行修正。例如隙中人,藏匿在家中的缝隙之间无论是家具与墙面之间又或者是那些阴暗的角落之中,一旦发现对方后,对方会挤在缝隙之间朝着人们伸出手诱惑着人们一同进入缝隙之间成为新的隙中人。前期人们会由于惧怕神经质的想要将家中可以看见的每一处缝隙用着东西填满,而随着这种怪异被外勤部的封锁这些还没有跨过人与怪异间界限的人们只会是觉得自己先前过于压力大而出现的反常,将那些塞满缝隙的东西清理掉后就再次步入正常的生活。
原来神明死去后也会产生类似于怪异这样的因果泯灭啊,沢田纲吉颇有些感慨将手中的能面摆放到祭坛的边角处还不忘心虚似的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云雀,见对方对于自己的小动作没有什么反应后再次伸手将那两块能面摆放端正。
既然对方没有反驳那便就是默认,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将过去连接着神明的事物摆放在地上沢田纲吉腹诽着一旁倚坐在祭坛之上颇有悠闲之态的云雀。想起来早些斯帕纳曾经提过的神明也不过是怪异的一种这样的说法,搞不好眼前所谓的罪秽也不过是一种怪异,他再次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云雀,对方此刻展开了手中折扇将那扇面遮在面前,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隔着绸面折扇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奇怪......对方的眼尾之前有那道血红色的痕迹吗?
“么什 想在”
听到对方的话语,沢田纲吉才意识到自己眼下不仅偷看被抓包而且还紧盯着对方脸出神这种现况,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确实久了正要随便说点什么结束这个尴尬场面,刚刚草壁口中因神明死去而碎裂的媒介便不经过脑子般的从口中蹦出。
“神明原来也是会死去的啊。”
神明啊......
神明?!
沢田纲吉一瞬间瞪大了双眼看着一旁的云雀,如果他记得没有错的话,现在摆放在祭坛上那两块碎裂开来的能面是当时对方在御棚取仪式中所使用的那副,而当时所拉下来的“神明”......
那不是走之前还如同得到天木蓼的猫似的沉浸在那些不问自取来的书里的斯帕纳吗!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云雀将手中的折扇簌的收起用着扇柄轻敲在眼前自顾自沉浸在幻想之中人的额头,后者下一秒吃痛地捂上额头顺带一连向后跳了几步跟着眼前收回折扇的云雀拉开距离。
揉着额头的间隙中,沢田纲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抬头将视线挪到祭坛上那两块碎裂的能面残片上,最后落到插在一旁地面之上的刀上,如果说神明不过也是怪异的一种的话......
“等一下!”沢田纲吉脑中浮现出来相当不妙的设想,但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应该没有出错,本想探究清楚村子中的过往真相,眼下却感觉谜团反而更加深了,想要了解它的渴望与不愿知晓的念头在心中不断交织着。
“这副能面所对应着的神明是村子之中所诞生的那个怪异吗?”
最终他还是对着眼前略带沉思的云雀试探性地询问。
“您知道替神吗。”
再一次地被用问题回复了问题啊,沢田纲吉在心中小声地嘀咕着但还是冲着一旁的草壁老实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通过献祭来祈愿让被供奉之物成为神明来庇护身边之人的仪式。先前那名诞生下水子的女子将自己的姓名与面容献祭通过替神从而让这片土地上诞生出新的神明。”
“但是在古语之中'祈愿'中也包含着'诅咒'的意思,在那场替神的献祭中女子隐藏着的漆黑恶意仿佛星火一般融进了'祈愿'之中,最终蔓延焚烧将那场替神演变成为'诅咒'。”
听到草壁口中的话沢田纲吉顿时愣住,早先记忆之中与那名女子的对话完全是与现在截然相反的事实,他下意识地试图反驳对方的话语。
“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那么为什么......”
云雀将手中的折扇随手抛在地面之上从祭坛上跳了下来,那件羽衣随着对方的动作发出扑朔朔的声响随后在沢田纲吉的身侧匿去了声音,感受到脖颈处被头发扫过的触感,沢田纲吉激起一身颤栗,趁着对方再有什么动作前转过身摆着手一连退了几步将自己的食指抵在了唇边表明他接下来会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隔着一个人听着对方的话语让他没有什么当前的话是眼前之人所传达的感觉,而打断一个喜怒无常的罪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等到视线再次放到对方身上的时候,沢田纲吉才发觉云雀的头发比着最开始见面的时候长了不少此刻随着对方弯下腰的动作垂落在一旁。
有那么一瞬间沢田纲吉差点将疑问脱口而出,但他还是保持着几秒钟前的约定安静地噤声,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认了。
“那名女子当时找上的被供奉之物是那只被她所救过的鸦鸟,或者说如果对方当时所找上的是其他的事物反而那场替神仪式仍旧是'祈愿'。那只鸦鸟本就被她所救抱着报答的心思知晓了那名女子心中埋藏着的恶意,于是在通过那场替神仪式成为神明后它打算完成那名女子真正想要达成的愿望。”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血色夜晚的起因,鸦鸟的眼睛本就比人类能看见更多的东西,在经过那场替神仪式成为神明的鸦鸟发现了缠绕在村民身上的'业',在那天夜晚的丑时三刻所有的村民在那只鸦鸟的刻意引导下成为了杂糅而成的怪异。”
“而以此那只鸦鸟也由此染上了'业',最后那只鸦鸟将自己还未被'业'所缠绕的灵魂分割了出去以那名女子的身份留在了之外,而被'业'所缠绕着的部分与那些村民杂糅在了一起。而'业'本就是放大欲望的事物,即使那只鸦鸟已经完成了那名女子的'诅咒'那份恶意仍然留了下来并延伸到后续搬来村子的人之上。”
“最先被那只鸦鸟所找上的是当时独自在湖边的一名女孩,那名女孩在见到那只鸦鸟与过去村民杂糅在一起的怪异模样慌乱之中坠入了湖中最后溺亡。随后正如那只鸦鸟所预想的那样那名溺亡的女孩的朋友为了将死去的女孩复活走到了山中的神社进行了祈愿。没有什么能比许愿更简单的办法可以让村子里的所有人染上'业'最后在'诅咒'之中再次死去,人类的贪心果然在其中病态一般地繁衍起来。”
“出乎那只鸦鸟的意料,原本没有节制的愿望莫名地出现了九个的限制,村民的贪心就此如同被封存在冰面之下,明明清晰可见却无法涌出。最后那只鸦鸟找上了那片冰面的薄弱之处只要轻轻地敲击,整块冰面便会四分五裂,那只鸦鸟蛊惑了第一个村民前往山上许下愿望,随后一个接一个的,'业'紧紧地缠绕在了村子中的每一个人的身上。”
“于是第二个血色夜晚也很快的在村子中再次降临,第二次孵化之后那只鸦鸟彻底的被'业'所缠绕其中而村子也彻底自此之后成为了空村。”
沢田纲吉低着头两手叉在胸前思索,下意识地,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交叉在一起的指尖变得用力了。
周围的沉默持续了一阵子,沢田纲吉意识到这是对方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些反应而所空出来的间隙,本想就此顺着说出感慨的喉咙,却暂时停止了言语。
“那只鸦鸟原来就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啊。”他本来想简单地这么说。
但是无论是因为贪念而染上'业'的人们、因此而为了庇佑而进行替神仪式的女子、抛出对价的许愿仪式,甚至降下'业'的神明都在其中起到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如同衔尾蛇一般咬在一起缺少一环村子或许就不会面临如今的情况。
最后沢田纲吉只是保持着沉默,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云雀,对方的身形似乎再次有了些变化,像是捕捉到他的视线云雀露出一脸像是狐狸的表情,带着捕食者一般微妙的视线紧盯着他。
“那云雀大人你有什么看法吗?”最后沢田纲吉决定将问题抛给对方。
云雀哧哧地低笑出声,同时用着那双仿佛看着远方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沢田纲吉。
“算是我所注视着的岁月之中在土地上发生的一段有趣的故事。”
“诶?!这无论哪里都谈不上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