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金瓯无缺、江山永固……”
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前世储况攻破皇城、太阿在手后,天下是个什么样子?这片河山究竟有没有海晏河清、晴空万丈?
“金瓯无缺,江山永固……”
唇齿细细咀嚼这八个字,掰开揉碎的嚼着,只觉得每个字都有千钧重,捻着佛珠的手指渐渐停了。
她仿佛变成了泥塑,整个人一动不动,唯有那唇瓣微微开合,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渐渐的,她悲从中来,鼻尖酸胀,眼底渗出滚烫的泪珠。
金瓯无缺,江山永固,单这一条愿望,就值得她用一切去换,哪怕烈火焚身、剜肉刮骨,也在所不惜!
檀香缭绕,在佛陀悲悯目光下,一滴清泪自卫瀛腮边滚落,滴在蒲团上,渗入宝相莲花纹里……
另一边,京畿驿馆。
今天是景元帝寿辰的正日子,各方王侯需赶到宫里贺寿,而魏州众人下榻之处距离宫城较远,更要提早准备。
储况平日出门在驿馆落脚时,并不过分讲究尊卑,常与家臣在一处用膳,但因此前遭遇刺客,伤口崩开需要静养,所以这些日子都是由亲随把餐饭送到上房里来。
亲随提着食盒正敲门时,却见储况一袭天青色常服,从楼梯上来。
“主公,您这么早就起来出门了?”亲随见状,直接帮储况推开门。
储况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缓步越过他进了房间。
亲随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取出一碗清粥、几样汤包一类的面点,还有两碟青菜。
亲随布好菜,瞧了一眼储况,便笑道,“主公好雅兴,一早就去赏花了么?奴才还不知道,原来杏花都开了!”
储况手中木箸微微一顿,扫了眼亲随。
亲随笑笑,指着储况脚边,储况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一枚白中带粉的花瓣静静躺在那里。
“刚您坐下时,从袖口落下来的,想必是赏花时掉进去的。”
储况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忙别的事去吧,一会儿要尽快进宫。”
亲随忙躬身退下。
待门合上,储况停下木箸,慢慢用帕子擦了擦手,俯身将那枚花瓣拾起,轻轻放在手边。
用完朝食,快要起身时,犹豫片刻,还是将那片杏花收进了贴身的香囊里,挨着另一片早已干枯褶皱的海棠花瓣。
视线在那片干花上停留半晌,鼻尖仿佛又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海棠清香……
景元帝寿辰当天,朝臣、王侯均按品级入宫候在承阳殿外,待吉时到,礼官唱赞,百官叩拜,依次献上贺表和寿礼。
大启朝臣的贺礼大多并不贵重,只是取个极好的寓意,比方说丞相张申进献的贺礼便是一对青石山河纹镇纸。
镇者,稳固也,配上山河纹,取山河永固之意。
景元帝看了,淡淡道:“丞相有心了。”
而雄踞一方的王侯,他们送上的贺礼与朝臣迥异,都是出自各自州郡的奇珍异宝。幽侯献上的是北地的千里马,留侯则献上了一副十二扇玉石屏风,雕满云海腾龙,渤海王送来一斛夜明珠。
虽都是珍品,但也都在意料之中。
轮到晋侯时,他手微微一抬,两个侍从便小心翼翼的搬来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通体赤红如血,莹润饱满。
四下一阵惊叹,朝臣和王侯们无不称奇。
景元帝定睛瞧了瞧,抚掌大笑,“这等宝物,朕也是头一回见到,不知晋侯从哪里得来?”
叶峋唇角微翘,行至珊瑚树旁,躬身施礼,“祁州西接北国蛮夷之地,与番邦往来贸易颇为便利,此物乃是从西域商旅处得来。”
此言一出,周围立即静了下来。
渤海王勾唇一笑,看着叶峋的目光划过一丝凉意。
幽侯敛目,低头拨弄着腰间玉佩,身后家臣互相交换眼色,那眼神仿佛都在说:“瞧,晋侯多神气啊!”
唯有魏州队列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众人眼观鼻鼻观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为首的储况更是目光平和,仿佛从没被晋州抢过半点功劳。
献礼结束后不久,众人就随天子移步寿宴。
景元帝至上首落座,众人次第按尊卑行至自己的席位前,尚未站稳,便听景元帝笑道,“此番镇压叛祁,晋州功劳甚巨……”
伸手指向下首一侧,“不妨到这里来罢。”
那是皇子才能坐的位置。
刹那间,无数视线如细密的针,都飞向了叶峋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