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单纯认为储况夸大了伤势,如今看来,他伤势竟然真的不轻……
不待她参透,储况身影便从屏风后出来,在她身侧下首落座。
“魏侯伤势如今怎样了?”卫瀛开门见山,声音不复方才的柔和,“本宫瞧那方子,可不像快痊愈的样子。”
储况微顿了下,笑道,“劳殿下挂心,不过是新伤勾起了些陈年旧疾,休养些时日便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卫瀛瞧着他神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起来,”她话锋一转,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骄矜,“魏侯竟没有向父皇讨要祁西之地,祁州五成的肥沃之地,都被叶峋那厮捡了便宜!”
她因前世经历的缘故,称呼晋侯常直呼其名。
在旁人看来,这口吻略显熟稔。
储况眸光微动,唇角微勾,“晋州居功甚伟,魏州仅在西南牵制,功劳难与晋州相比。”
他笑意温润,目光却如监察般轻轻扫过卫瀛面庞,“只是,臣听闻殿下曾与晋侯有些龃龉,此番晋州立功获赏,可让殿下不快?”
卫瀛眉稍微颤,他这话问得刁钻,分明是在试探她对晋侯的态度。
她笑笑,“有何不快?这军功啊、封赏啊,是他从你手里争走的东西,与本宫何干?”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因她这些话戳到痛脚而不快,但储况却含笑不语。
卫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眸光一转,转而道:“好了,不提这些天下大事了。本宫倒有一件事,需得和魏侯讲清楚。”
她略后仰倚上椅背,唇瓣微抿的望了储况片刻,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招招手,示意储况凑近些,姿态颇为倨傲。
储况沉了沉,仍是探身到卫瀛身侧。
“魏侯可知,”她转脸低声道,“这侯府里风言风语甚多啊。”
气息拂过耳畔,储况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并不接话。
卫瀛冷笑一声,“那些奴仆都在传,说你我夫妻不睦,故你从不在沐云馆歇息。”
储况浓密眼睫微微一颤,做出一副惭愧之色,“臣惶恐,侯府竟有这等流言,定会严加惩治。”
“惩治?”卫瀛眉梢微挑,“哼,魏侯堵得住他们的嘴,也能堵住他们的心思么?”
“殿下的意思是……”
卫瀛稍稍拉开距离,随手理理袖口,神态轻慢十足,“这些流言于天家声誉有损,但之所以会有流言出现,还不是因为魏侯的疏漏,虽说是表面夫妻,但也该人前人后有个样子才是。”
储况只静静望着她。
卫瀛又道,“不如,你每日来沐云馆坐上一两个时辰,好彻底绝了这些风言风语。”
一两个时辰虽不长,但这些时间里,储况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她眼皮子底下,人非草木,日子一长,保不齐就会泄露些军政动向和所思所想。退一步说,即便得不到这些,能和储况拉近距离也是好事。
储况目光深了几分,片刻后笑了笑,“臣,遵命。”
卫瀛这才满意离去。
是夜,沐云馆灯火彤彤。
卫瀛在镜前由侍女除去簪钗,松开发,轻轻打着哈欠。
却见一个婢女神色古怪,从外间进来通报,“殿下,魏侯…来了。”
卫瀛的哈欠打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不上不下的难受。
转头眯眼瞧着跪地的婢女,“魏侯?”
婢女点点头。
卫瀛思忖了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婢女神色一言难尽,摇了摇头。
卫瀛不疑有他,随意挽了发,重新穿好外衣,命人让储况进来。
片刻后,储况带着个亲随步入内室,他一身常服,没有戴冠,额间鬓角发丝微湿,似乎梳洗后来的。
卫瀛道,“魏侯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储况默了默,视线不露声色扫过内室,最后落在卫瀛白皙颈侧垂落的一缕碎发上,“臣,今夜想来殿下处安歇,不知殿下可允许?”
他身后亲随上前,原来他手里拿着的竟是铺盖和软枕。
刹那间,卫瀛面上空白一片,微微张口,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