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都还没用到。

“欢迎来到寂静王座号。”艾斯黛拉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刚才翻了翻它的航行日志，这是这艘飞船真正的名字。”

杰西卡已经从排废口溜了进来，环顾一圈空旷的通道，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座没看出来，寂静倒是一点不假。”

“或许是认为有了亚当，人多人少都不重要了。”马特微微摇头：“艾斯黛拉，缠住亚当？”

“当然。”艾斯黛拉的回应简短而笃定，“我会让他一个终端都调动不了。”

而亚当被瘫痪掉之后，真正的人类守卫确实没能给马特他们带来什么像样的抵抗。捍卫者们迅速地碾压了对手，很快便清空了所有能站着的敌人。随后他们破坏了寂静王座号的动力和控制设备，又毁掉了所有智能装甲的接收器，将亚当彻底限制在了自己的芯片里。

马特收起短棍，他的脚下最后一个装甲倒在地上，胸口处冒着火花。他站在通道中央，感知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是否还有遗漏的威胁。

杰西卡走到他身边，微微喘着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没想到这次这么简单。怎么样？终于抓到拉克丝·奥玛尔的感觉？”

马特沉默了一瞬，微微弯起嘴角。

“我从来没怀疑过我们不能做到。”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毕竟，比起过于依赖技术的她，我依赖的可是你们。”

杰西卡咳了一声，别开脸。“……那是当然。走吧，舰桥那边也安静下来了，卢克他们应该是搞定了。”

舰桥中央的指挥台上，庞大的数据处理单元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里沉睡着人工智能亚当的全部核心代码与数据。拉克丝被丹尼按住肩膀，牢牢限制在指挥座椅上。她挣扎了几下，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昂贵的私人定制外套在拉扯中皱成一团。那张曾经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一丝怎么也掩不住的狼狈。

她死死盯着走到她面前的夜魔，瞳孔里映出他暗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燃烧的暗火。

“夜魔……或者，我该叫你崔斯坦·索恩？”

“拉克丝夫人。”马特没有否认她的试探。“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拉克丝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忘了是谁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吗？！你能拿到那一部分沙盘也是因为路易，你竟然拿它来对付我？我们才应该是盟友！”

马特的脸隐藏在暗红色面具之后，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拉克丝夫人，你的行为早已偏离了路易先生的方向。如果你真的想要为他复仇，或是愿意继承他为之付出生命的信念……”他叹了口气，心底掠过了一丝真切的难过。“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就在今天，星野事件的真相，连同西蒙斯·洛克威尔的认罪证词，已经通过调查局向整个星域公开了。”

拉克丝嗤笑一声，笑声尖锐而嘲讽。

“那又怎么样？真相？真相能让我丈夫复活吗？真相能弥补我这十一年失去的一切吗？伊甸集团是我的！沙盘也本该是我的！我只是要夺回属于我和路易的东西！真相能给我这些吗？！”

“真相证明了路易先生是正确的。”马特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不受丝毫影响。“他预见到了不受约束的监控和预测技术所带来的危险。他的错误，并不是没有使用沙盘保护自己，而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他低估了布兰登的野心，低估了洛克威尔的残忍。”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也……低估了您，夫人，对权力和掌控的渴望。”

“你怎么敢——”拉克丝猛地从椅子上试图站起，却被身后的艾丽卡按住。她的优雅在此刻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被戳穿的恼怒和长久压抑的爆发。“谁给你的权利来评判我？！谁给你的权利无视我的痛苦与损失？！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马特没有回应她的指责，倒是艾丽卡轻哼了一声。“所以你就有权给别人带来痛苦吗？谁还没个过去呢。”

周围的捍卫者也不再关注这边，而是各自回到岗位上，开始接管控制系统，启动星舰引擎。低沉的轰鸣从脚底传来，整艘寂静王座号正缓缓驶离地表，带着那个沉睡着亚当程序的核心升空。

马特再次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人们——那些还记得路易·奥玛尔理想的人，会在下周七星论坛闭幕的时候，为他举办一场正式的追思活动。”他的语气有些复杂，“为了纪念他拒绝将沙盘用于杀戮和监视的坚持。我本以为……您会因此而感到一丝安慰的。”

拉克丝怔了怔，随后，一直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回椅子上。

“追思活动……呵……”她看着马特，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空洞。

“你们用鲜花和演讲纪念一个死者，然后继续纵容活着的窃贼享受他的一切……而我，我只是想让他的造物回归完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们会让您和您的护卫安全离开，和以前一样。”

马特转过身，走向操控台的方向，为这场对峙画上了句号。

“而根据路易先生的意志，恐怕……完整的沙盘，不会属于任何在世的人了，夫人。”

他轻声道：“包括您，也包括伊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