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黛拉。”马特轻声道。

“正在破解……警告，触发底层防御机制，对方系统开始溯源。”艾斯黛拉的语调已经是算力全开时的无机质感。“已拦截……识别到伪装成标准系统更新日志的恶意代码。核心指令集被改写，原有指令底层添加最高优先级指令。识别为休眠。”

“休眠？”马特一愣，这倒是和他预想的直接攻击指令不同。“触发条件是什么？”

“来自指定加密频段，携带‘七星论坛闭幕’信号的代码。”艾斯黛拉快速解析着，“一旦接收到这一指令，域内所有被篡改的机械单位将同时进入休眠模式，停止一切主动扫描、威胁判断和交互响应，只维持最基本的系统运转。不会触发离线警报，也不会向沙盘报告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在沙盘的眼里，它们依旧是正常运作的。

马特皱了皱眉。

在论坛闭幕，人员集中离场，安保工作看似即将安全结束的时刻，如果所有机械守卫突然集体休眠，哪怕只有几十秒，也足以在严密的防护网络上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薪火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缺口，针对任何目标发动袭击。

“指令信号的类型呢？”

“尚未解析完成……”艾斯黛拉少见地出现了一丝凝滞，“指定高度碎片化，分散在多个通讯协议中。我需要更长的接入时间。”

“没时间了。”格伦再次插入对话，语速很快。“还有一分钟。马特，你现在必须撤离。”

“能反向追踪信号源吗？或者清除这条指令？”马特问，指尖还搭在数据线上，没有松开。

“指令加密方式复杂，强行清除或修改有极高概率触发系统自毁协议，并暴露我们的探查行为。”艾斯黛拉急促地回应。“追踪信号源需要更多时间，一分钟内无法完成。”

“马特！巡逻提前了！三十秒！”格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时间了。

马特毫不犹豫地拔下了物理连接器。

就在他身影重新融入阴影的下一秒，一队巡逻装甲手持脉冲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通道拐角处出现。那台机械士兵眼中的黄光闪烁了几下，很快又恢复了稳定的蓝光，继续执行它的警戒任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特隐藏在冰冷的管道后方，感知着机械装甲远去，心脏仍在微微加速跳动。

“罗伯特，巡逻的频率太密集了。”他低声道，“没办法长时间接触装甲的话，艾斯黛拉就无法直接解除指令。我们只能在那个信号发出之前想办法拦截它，或者……准备好在那几十秒的休眠期内，面对所有可能的威胁。”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格伦再开口时，语气是近乎锋利的冷静。

“明白了，这个信息已经足够我们制定反制计划了。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

临时安全屋内，马特同样将机械军团程序被改写的情报同步给了众人。

“进展不错嘛。”杰西卡挑了挑眉，将一枚微型数据芯片拍在了战术桌面上。“不过我们也不差——看看我们拍到了谁。”

全息投影亮起，一组高精度偷拍图像和音频波形依次展开。画面正中，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的男人正站在一间灰暗的仓库里，手指点着桌上的地图，对几名手下低声下达指令。

“我和卢克这几天摸到了薪火的老巢。”杰西卡解释道，“西斯科勒码头区第七仓库，表面上是废旧零件回收中心，实际上——哼哼，那种伪装可骗不过我们这种行家。”

“这是——”艾丽卡盯着投影中那张脸，声音有些冷，“西蒙斯·洛克威尔？他不是应该待在伊甸总部当他的高管吗？”

丹尼的目光也定在画面上，眉头紧锁。

“他出现在这里，星野的程序又再次被篡改了，他们不是想再来一次星野事件吧？”

“但这一次我们提前发现了。”卢克伸出手，扶住了旁边马特的肩膀。“主动权在我们，我们会阻止他们的。”

马特静静地面向着投影的方向。

空气里细微的粒子振动，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勾勒出一个从未从记忆中淡去的轮廓。

西蒙斯·洛克威尔。

父亲的前上司。伊甸集团的前安全部门主管。

多年以来，他当然一直在追查星野事件的真相和他父亲真正的死因。一个雇佣兵，到底做什么么值得伊甸集团痛下杀手？甚至在杀死他父亲之后，连自己都不肯放过，甚至坚信沙盘的一部分竟然会在一个孩子的手中？

这些疑问，像他感知世界无法熄灭的暗火，再这十一年来从未真正沉寂下去。

而发现真相的契机，其实来源于一次毫不起眼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