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周围人都在拼命给他们制造私人时间，白天的调查也几乎榨干了他们所有的精力。他们不仅要应付北极星残余势力的骚扰，还要想方设法不让评估组找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实验室，但又不能真让那些人哪儿都去不了。

他们得精心营造出一种“危险是存在的，但只要再努力一段时间就能搞定”的微妙局势，同时还得防着那些专家嗅出不对，随时呼叫议会的支援。

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人疲惫的了。至少在一个和政客们连续周旋好几个小时的白天之后，就算是马特自己，也实在是不想再聊什么沉重的话题了。

和格伦吐槽一下政治黑暗，或者摸摸那盆植物再想办法调戏一下对方不好吗？反正他现在已经几乎没怎么掩饰他和捍卫者的关系了，他不相信格伦心里会一点推测都没有，只不过两个人也都默契地选择了暂且不提而已。

而随着调查的不断推进，各种让人心累的突发状况也开始不断地出现。

暗影之环上，除了北极星之外，还有大量原本就扎根于此的拾荒者和劳工。他们以前被北极星控制着，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也只是勉强糊口。北极星总部炸毁之后，有一部分人不想再折腾，主动向调查局自首，指望能换个安稳的出路。但还有更多的人趁着混乱干掉了监视他们的北极星，反而把不少工厂和仓库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谁占下来的就是谁的，这是所有废弃星球拾荒者默认的规矩。调查局又怎么样？新约组织议会不是早就把暗影之环抛弃了，现在还想管到这儿来？

呸！

这些拾荒者占据的地盘大多处于更外围，早已就地形成了颇具规模的城区。周边的流浪者也陆续被收容进来，人越聚越多，俨然变成了一座座自成体系的小镇。

在处理这种地方的时候，格伦一直坚持联合捍卫者一起行动。

起码在最初接触时，那些肯主动来自首的拾荒者们还是很买“捍卫者”这个名头的帐的。更何况自从夜魔到了之后，情报调查的效率立刻跃升了好几个层级。

哪个城区有多少人，谁说了算，食物和水能撑几天，武器藏在哪里，这些信息从那位神出鬼没的捍卫者手里源源不断地进入调查局的情报系统汇总，再慢慢变成了更可行的行动计划。

接着，他开始拉着有些无所事事的评估团研究谈判方案。

在马特的建议下，不少专家们也很乐意找点事情来做。他们能迅速评估一座工厂的设备价值，判断是应当收编改造还是就地拆除，然后拿出一套至少能让所有人吃得上饭的方案。当然专家们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每天的报告终于开始有了实质内容，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把“评估中”三个字写出花来。

再加上格伦承诺保障拾荒者的基本自由、不搞秋后算账，这一套软硬兼施的组合拳下来，倒也有惊无险地收回了几个城区。。

但也正是这几次顺风顺水的胜利，让部分调查局的人和评估团的官员们开始觉得不过如此。在他们眼里，那些拾荒者不过是群被吓破胆的难民，给点甜头就会乖乖听话，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

所以当他们又锁定了一个被占据的能源精炼工厂时，冲突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一队调查员簇拥着几个议会官员，试图强行穿过厂区外围的封锁线，直奔核心区域。那里被本地人视为最重要的资产，也是不少人赖以为生的来源，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库存的燃料、尚未被拆走的可用设备，都是他们用性命抢下来的东西。

而那些官员们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手里的官方文件在空中挥得哗哗作响，自然激怒了本就对他们充满警惕的工人们。

“这里是新约议会和特别安全事务调查局！”领头的年轻官员声音生硬又傲慢，像是想用音量碾过对面那些不肯让路的身影。“我们怀疑这里藏匿了恐怖分子，现在要即刻搜查这里，都给我让开！”

“放屁！”一个脸上带着烫伤疤痕的老矿工站在最前面，嗓门比他还大，“你们不是早就滚蛋了？北极星在的时候没见你们来！现在还想抢走我们最后一点家当？！”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从废弃厂房、铁皮棚屋、锈蚀的管道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焊接枪、管钳、撬棍，甚至还有几把经过粗劣改装的电磁步枪，眼神凶狠。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能量被激活的嗡鸣声和调查局制式步枪上膛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

“——都把武器放下！”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一道身影迅疾地落在两拨人的分界线上。

是丹尼——周身闪耀着金色焰气的那种。

他没有摆出战斗姿态，但周身流转的气息自带十足的威慑力，瞬间让两边的人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诸位，最近在其他街区发生的一些事，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与他锋芒毕露的气势不同，他的声音十分温和，目光毫无闪避地和领头的矿工对视。“请相信我，我们是带着诚意来谈判的。”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工人们开始目光闪烁地交头接耳起来，但没有人后退。

就在这时，马特从调查局人群的身后走了过来。他步伐稳健地穿过那些持枪的调查员，站在了丹尼身边，仿佛场上紧张的对峙氛围对他毫无影响。

“科林斯先生，布莱克调查官。”

他面朝调查员们的方向点头示意了一下，问题却有些不太客气。

“我记得你们之前递交的行动申请，并没有拿到评估团的授权书，也没有得到米歇尔督察的批准。你们这次的行动，有向各自的上级汇报过吗？”

调查员们一时语塞，互相交换了一个心虚的眼神。

他们确实是私自前来的，想趁评估团和米歇尔反应过来之前先进来占个便宜。谁都知道，在这种工厂里随便翻出点可用的设备或记录，就足够写一份漂亮的报告了。

马特没有理会他们的沉默，而是转向工人那边，面对着那个领头的老矿工。

“请问沃克先生在吗？”他问。

老矿工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谁啊？找我干什么？”

“你的女儿是不是在西二区的实验室工作？”马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四天前，北极星的人胁迫他们和调查局发生了冲突。闹事的北极星都已经被逮捕了，其他人被捍卫者救了出来，很快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沃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手里的焊枪不自觉地垂了下去，嘴唇微微发颤：“布尔玛？你们找到布尔玛了？我……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她。她还好吗？”

马特点了点头。

“她受了点轻伤，但得到了及时治疗，恢复得很好。”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意。“等她通过身份边甄别之后，最迟后天，就能拿回通讯器了。她特意提到她的亲人在这一区，希望我们帮忙找一找，代她报个平安。”

沃克的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真的吗？多……多亏了你们……”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松开了紧攥着的焊枪，抬起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马特没有停，又接连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之前被救的工人在临时收容点里反复念叨过的。每提到一个名字，人群里就会响起迟疑或是惊喜的应声，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甚至一时倒有了点其乐融融的感觉。

这也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策略。

捍卫者在接收下来的那些当地人里，提前摸清了那些有威望的拾荒者的信息。得益于从一开始就坚持的怀柔策略，不少人的亲人或者朋友正好就在捍卫者的庇护之下。

马特希望这些名字能以最快的速度消除拾荒者的敌意，把冲突解决在爆发之前。从现场效果来看，这个策略还算管用。

“我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彻底清除北极星的残余势力，找到他们隐匿的犯罪证据，确保他们无法再死灰复燃，或者没有其他人动跟他们一样的念头。”马特的声音放缓了些，“这同样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让你们不必再被任何人利用。”

丹尼也撤掉了身上的气息，上前一步真诚地道：“我们也能理解你们的担心。要不这样，由我和几位工人代表陪调查官们一起进去。我们不做任何调查，就当聊聊天，你们可以了解一下亲人朋友的现状，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出来，怎么样？”

他的话很好地照顾到了两边的面子。

沃克看了看平静的马特，又看了看眼神清澈的丹尼，再瞥了一眼那些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没再提出意见的官员们，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行！就按这两位先生说的办！但我们的人必须全程跟着！”

马特微微笑了起来。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