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我的真实身份。我是半岛星驻新约星前公使的独生女。”在大家瞬间投来的、混合着惊讶与些许敬畏的目光中，她径直挑战地看向马特，“所以，准律师，你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案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得把我父亲留下的遗产从几个大型星际企业那里拿回来。涉及的利益方有点复杂，可能还有一点点危险。”

马特的嘴角微微上扬：“比手合会更危险吗？”

丹尼在马特和艾丽卡之间来回扫视，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卢克：“嘿，你们看他们俩，这氛围是不是有点像你俩当初……”

马特和艾丽卡几乎同时开口：

“我听得见。”

丹尼瞬间噎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舰桥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杰西卡毫不客气的嘲笑声尤为响亮。

几天后，地狱厨房号再度平稳地驶入星海，奔向下一个需要它的地方。

***

十年后，北极星总部星球，暗影之环。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那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总部基地，此刻正冒着零星的烟火。巨大的防御工事被彻底摧毁，和拉克丝·奥玛尔的野心一起归于一片废墟。

就在数十小时前，北极星的阴谋落下帷幕，拉克丝·奥玛尔被捍卫者的舰队群礼送离开，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离开之前，她亲手毁掉了大部分设施、信息和情报。她在这里经营的一切，像一场被掐灭的火焰，只剩下了余烬和烟灰。

几艘涂装着调查局标志的灰色制式飞船，趁着捍卫者的舰队还没回来，先一步降落在基地中央的主降落坪上。舱门打开。身穿统一制服、表情刻板的调查团队走了下来，靴子踩在破碎的金属和琉璃化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零星几个躲在断壁残垣后、眼神充满警惕甚至敌意的面孔。他们躲避在阴影里，目光从几个街区外探出来，冷冷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和他们笔挺的制服、锃亮的靴子以及那几艘干净到反光的飞船。

“特别安全事务调查局！”为首的高级督察亮出证件，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突兀，“奉命查封北极星基地，进行战后评估与证据收集！所有人员，配合调查！”

他得到的回应，只有风吹过扭曲金属的呜咽声，以及几道迅速隐入更深处阴影的身影。离他们最近的男人抱着一箱的工具，看起来像是工人，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下回答问题的意思。

“喂！你！站住！”一名年轻调查员试图叫住他。

那男人只是回头，啐了一口唾沫。

“北极星在这儿吸血的时候没见着你们，现在来捡现成的便宜？呸！”

高级督察的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却按捺住了自己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因为刚巧在附近星域执行任务，就被派来“协助总部开展现场调查”。调令只有寥寥几行，措辞含糊，既没有说明是什么现场，也没有说明是什么权限。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废墟下埋着什么。包括他自己，原本也只是想趁着总部的人还没到，他们可以先进入现场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找到了点什么证据，正好可以在总部面前邀功。

但一到地方他们才发现，现场已经炸成一片焦土。连人带证物都没了。

高级督察的目光扫过那些藏在断墙后的面孔。周围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原住民？还是什么“北极星”的残余？但那些眼神看起来就不太欢迎他们。

他低声吩咐手下：“把周围人都控制住，就地盘问。一个个审，总能撬开几张嘴。”

一个年轻调查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官，调令上白纸黑字写着等总局来人再行动。咱们……”

“等总局来？”高级督察的眉头拧成一团，“等他们来，咱们恐怕就都得靠边了。”

另一个调查员也凑过来，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身影：“长官，这些人看起来危险的很，很可能都带着武器。咱们人手不够，万一闹起来……”

高级督察咬了咬牙，观察着这些人。这些人也5同样不信任地紧盯着他们，但偶尔目光还会时不时飘向天空，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艘黑色的小型飞船从云层中穿出，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掠过调查局飞船的上空，稳稳地停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船身上，涂装着闻名星域的捍卫者标志。

调查官们一愣，本能地开始戒备起来。但捍卫者的飞船降落后并没有打开舱门，也没什么其他动静，倒是之前那些躲藏起来的身影似乎是等到了想等的东西，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原本充满警惕的面孔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如释重负。

接着，又有一阵引擎声响起。高级督察抬头，看到几艘熟悉的涂着调查局标志的银色飞船正在降落。

他也总算松了口气，总部的人总算是到了。

飞船停稳后，调查局总部的人鱼贯而出。他们动作利落，显然早有准备。有人架起设备开始勘探和记录，其他人围住基地外围开始拉警戒线，还有一位直奔高级督察这边而来。

“总局特别行动组四级调查官，代号‘夜鹰’。情况怎么样？”一个调查官出示了证件，随口问，目光扫过废墟和那些聚集的当地人。

高级督察苦笑：“来晚了，炸得干干净净。人倒是还有几个，但看上去不太配合。”

对方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开始分配任务：“你带人控制幸存人员，收集情报。其他人跟我来，重点查数据中心和主控室，看看还能不能捞出点什么。”

高级督察领了任务，带着手下开始行动。他注意到对面黑色飞船的舱门也打开了，捍卫者们逐一现身。而那些总部来的调查官们甚至没往那边多看几眼，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工作。

捍卫者们也不急。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调查局的人有条不紊地铺开，然后才散开，向废墟之外走去。

丹尼凑到杰西卡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困惑：“他们怎么……不拦我们？”

杰西卡隐蔽地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下巴。丹尼顺着看过去，总部星舰的舱门旁，一个身影正陪着什么人走下来。那身影挺拔而沉稳，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是格伦。

“估计有人交代过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嘛。”杰西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丹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开始打量周围的废墟。卢克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想到拉克丝把总部建在这里。这总部还挺小，就这么几栋建筑。”

艾丽卡跟在他身后，闻言接道：“这就是拉克丝聪明的地方。不像手合会那样搞一个星球做基地。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找不到她。”

暗影之环原本就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型资源星。百年前开采枯竭后转为了运输港口。再后来新的星域航线开辟又被边缘化，沦为星盗交易和补给的黑市。等到铁幕战役清了一遍星盗团之后，就彻底被废弃，退出了所有人视线之外。

“那是因为这里更适合北极星的模式。”马特走在最后，也轻声道：“她和手合会的控制模式不一样。只要有亚当，她把试验基地建到再远的星球都可以实时遥控。就算基地暴露了，也不会查到她这里。”

他的感知铺展开去，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

“这里和当年的伊甸总部几乎一模一样，把军火、实验室分散到周边，总部只保留数据中心和一些核心功能就足够了。看她撤走的速度就知道，这种设计在被人堵上门的时候，更方便带着核心机密离开。”

“毕竟被人堵了两次，怎么也该记住教训了。”杰西卡环顾四周，看着远处那些残存的港口和仓储建筑，点了点头：“所以那些就是她的仓库和实验室啰，那应该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和来不及跑掉的漏网之鱼吧？”

卢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想干嘛？”

杰西卡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来都来了。这段时间咱们去周边好好查查，说不定还能捞到点好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