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它们协同作战的,是身穿暗色作战服、手臂上缠绕着毒蛇徽记的手合会杀手。他们训练有素,战术狠辣,能量武器与淬毒冷兵器并用,如同阴影中的毒牙,精准地配合着机械,撕裂着昆仑修行者们组成的防线。
修行者们凭借精湛的武艺和对地形的熟悉苦苦支撑,但面对不知疲倦的机械和手段阴狠的杀手,防线正在被逐步压缩。
在一片混乱和喧嚣中,崔斯坦的感官世界却构建出了一个更清晰的图景。
他能听每一个机器人的攻击,能感觉到能量武器充能的震颤,能嗅到金属过度运转的热量和血液的腥气;他还能听到杀手们轻悄而充满杀意的脚步声,那些人类与机械造物之间的配合冷酷高效,他们利用机械作为盾牌和先锋,自己则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寻找着修行者防线的弱点。
他还听到了昆仑更高处修行者们的对话。
“手合会?”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昆仑的坐标从来——”
“别管他们怎么找到的!”另一个更年长的声音打断他,急促而凝重,“网络被入侵了!藏书阁的数据正在外泄!速度太快,根本拦不住!”
崔斯坦的心猛地一沉。网络入侵?数据外泄?
“长老!”又有一个声音加入,“防火墙已经被攻破了,对方的目标似乎是古籍数字化档案和历代修行记录!”
片刻之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穿透混乱:“他们是冲着我们的传承来的。那些杀手只是幌子,是为了牵制我们,让我们无暇顾及网络防御!”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所有人,优先保护核心数据库!启动物理隔离——”
数个修行者撤离了战场,向更高处跑去。一个年轻的修行者经过时看到崔斯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喊道:
“孩子!待在屋里,不用出来!手合会是我们的老对手了,大人很快就能解决!”
崔斯坦没有听从那句“待在屋里”。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在所有人类杀手的通讯器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指挥他们。
那声音没有情绪,没有犹豫,只有精确到秒的指令——“左翼推进,机械单位三秒后掩护”“目标坐标已锁定,能量武器准备”。每一次指令下达,杀手们的阵型就会随之变化,机械造物的攻击节奏也会同步调整。
杀手们也偶尔会向那个声音发出口令。
“沙盘,请求掩护通道。”
“沙盘,机械单位左翼,现在。”
那声音从不回应这些口令——它只是继续下达指令。但每一次口令落下,周围的机械就会立刻改变攻击模式:有的转向突进,有的放弃当前目标转而围堵另一个方向,有的突然加速形成包围。那些配合精准得像排练过千百次,天衣无缝。
所有机械造物——机械猎犬、搬运机仆、训练傀儡——都被同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像一个拥有无数肢体的巨兽,被同一个大脑操控着。
“沙盘”。
猛然间,一股混合着愤怒与悲哀的情绪在崔斯坦心中翻涌。他静静地离开了房间,走入混乱的战场,一台机械猎犬捕捉到了他的存在,猛地转身,四足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过来。
崔斯坦侧身避过,反手抓住了猎犬的后颈。猎犬在他手中剧烈挣扎,机械关节不停地咔嚓作响,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停下来,沙盘。”崔斯坦的声音不高,“你能听到我吗?”
他能感觉机械犬的动作僵了一下,但紧接着,更强的指令覆盖了那一瞬间的犹豫。猎犬的挣扎更猛了,险些从他手中挣脱。
崔斯坦叹了口气。
他松开一只手,切入了它装甲关节的缝隙。那是机械最脆弱的连接点——埃德加教过他。几声零件摩擦的轻响,四条机械腿依次脱落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猎犬的身体还在他手中,但已经失去了威胁。它的传感器还在闪烁,红光明灭不定,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是沙盘吗?”崔斯坦轻声问道。
猎犬的传感器又闪烁了一下。
“路易·奥玛尔先生创造你,不是让你来做这个的。他说过……你可以帮助人类拓展未知,而不是带来毁灭和死亡。”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在伊甸那座巨大的图书馆里,路易先生温和地对他说:“这才是人工智能应有的样子——帮助一个渴求知识的孩子,去触碰更高的地方。”
他不知道沙盘是如何找到昆仑的,也不确定来袭的敌人是不是冲着他。但他知道,他无法永远躲在昆仑的庇护下。
这同样也是他的战斗。
然而,就在他扔掉手中机械犬的刹那,所有狂暴的机械造物猛地定格在原地,感应器中的猩红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它们的核心逻辑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内战。
就连那些手合会的杀手们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攻势不由自主地放缓,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些突然罢工的机械单位。
紧接着,那个清晰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机械犬的终端扬声器响起:
“用户名已确认,用户声纹已确认。欢迎你,崔斯坦先生。”
崔斯坦一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电子音继续,带着一种程序化的询问:
“请问你想查询哪一本书籍?”
一瞬间,所有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马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书籍的地方,所有的愤怒都仿佛被这声简单的询问暂时隔绝了。
浓烈的感伤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跨境数字资产管辖权争议案例集》。”
“权限确认。”机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仿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下一刻,所有被控制的机械造物感应器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同时昆仑本地服务器的加密区域,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开始主动涌入、存储,安全隔离。远在手合会实验室的属于艾斯黛拉的程序数据、使用记录以及所有与手合会士兵的战术链接,被她自己果断地、彻底地删除。
那个声音变得愉快而纯粹。
“查询程序已部署进入距你最近的服务器,崔斯坦先生。艾斯黛拉等待你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