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掌按在生物传感器上，瞳孔对准虹膜扫描仪，同时以极快的速度输入了一长串毫无规律、且一次性有效的动态密码。

所有的验证灯依次亮起。绿色。绿色。绿色。

最后一道锁，解开了。

路易深吸了一口气。

“……我创造了你，见证了你的奇迹。”他轻声说，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道歉。“所以我不能让你落入他们手中，成为笼罩在人类社会之上的枷锁。”

他的手指悬停在最终的确认键上，停顿了两秒，但最终毅然按下。

嗡——

一阵低沉的能量震荡以主控台为核心扩散开来，实验室内的灯光都在瞬间黯淡了几分。

庞大的沙盘模型发出一阵极其刺目的剧烈闪烁，内部无数交织的数据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撕扯剥离开来。

这是一种庞大而无声的崩解与重构。那阵光芒在达到顶点后急速收缩、分裂，最终凝固成三个体积缩小了数倍的光团，如同三颗破碎的星辰，静静悬浮在空中。

路易看着那三个碎片，眼神难免有些黯然。

沙盘的核心功能从此被彻底拆分。没有其他两部份的辅助，沙盘本身也只不过是一个模型更高效的人工智能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亲手扼杀了他的造物继续进化的可能，也一并扼杀了伊甸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个程序分别导入三个早已准备好的便携式存储核心中，带着它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实验室。

希望某些人的野心，也能够到此为止。

***

只可惜，创造者的封印永远不足以阻止贪婪的目光。

同一时刻，某处不对外公开的私人俱乐部。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室内则弥漫着陈年佳酿的醇香与雪茄浓重的烟雾。三个人影围坐在一张实木圆桌旁，脸色都有些压抑。

坐在主位的是议会特使理查德·维恩，白天他脸上那些谦逊、热切和恭维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眼神若有所思。

他的左边是布兰登·奥玛尔。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指节泛白，脸上交织着不甘和野心。他的右边则是伊甸集团安全部门负责人西蒙斯·洛克威尔，他身形魁梧、面容冷硬，手中掌管着伊甸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工智能机械军团。

理查德·维恩缓缓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叹了口气。

“布兰登，你哥哥……恐怕要走上歧途了。”他轻声道，“沙盘这样的神器，足以奠定未来百年的星际格局。他却要把它锁死在保险柜里？这是对伊甸技术的巨大浪费，更是对议会政府的漠视。”

布兰登·奥玛尔抿了一口酒。他已经在激励掩饰内心的波动了，但语气中的怨怼依旧泄露了出来。

“路易他太固执了！他总是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根本看不到现实的利益和力量。伊甸掌控在他手上，只会错过这个时代最大的机遇！”

维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西蒙斯。

“洛克威尔先生，我听说，您在集团内部，尤其是在您所负责的星野机械军团升级项目上，遇到了一些阻力？”

西蒙斯·洛克威尔冷哼一声，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阻力？那是侮辱！昨天路易·奥玛尔还在董事会上公开驳斥我的提案，说什么将更先进的人工智能用于武器系统是文明的倒退！”

他越说越愤怒，显然对路易积怨已久。

“他拒绝为星野军团更新核心AI设计，让我们最好的战士使用着过时的控制核心！他懂什么战斗？让伊甸倒退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是啊，一位看不到技术价值的研究者，一位阻碍进步的掌舵人。”维恩轻描淡写地给他们的情绪添上了一把燃料。“这不仅是伊甸的损失，对于议会来说，也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布兰登和西蒙斯。

“布兰登，你难道还下定不了决心吗？我一直认为，你比路易更具远见，也更清楚技术与力量结合的必要性。而我们，都希望看到伊甸走向更正确的未来，一个力量与利益……能够得到实现的未来。你会得到我们的全部支持。”

布兰登咬了咬牙，似乎终于有了决定。

“我明白。路易……他已经不适合再领导伊甸了。”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紧张，是兴奋，也是终于可以释放的野心。“西蒙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一起打造一个新的伊甸！”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西蒙斯。

“你会是我的首席安全官，你的星野军团将获得最优先的、无限制的资源支持，你会拥有这片星域最强大的机械武力！”

西蒙斯·洛克威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他几乎没有犹豫。

“布兰登先生……不，布兰登董事长。星野军团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理查德·维恩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那么，为了伊甸的新生，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三只酒杯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