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马特在凯伦和福吉旁敲侧击地打探进展程度的时候,一概以“很顺利”来回答。
福吉一脸怀疑。
“顺利在哪?以你的效率,居然这么长时间还没落定关系?”他长叹一声:“而且你这次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我知道现在还没见过你男朋友呢,之前你都不会瞒着我的!”
凯伦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
“说起来,你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确实少见。他真有这么难搞定?”
马特则是笑而不语。
看一个十一年前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十一年后满脑子只剩案件卷宗和工作报告——或许还要加上“复仇”这个长期项目——的人,要如何慢慢对自己打开心扉?
好吧,他其实完全不介意这个过程再拖长一点。
更何况,就像十一年前一样。建立在一致的信念、共享的秘密、共同经历过的生死时刻,以及彼此之间那种不用多说就能懂的默契之上的关系,只要双方都有意再往前走一步,进度条就可以拉得飞快。
说起来,他们的日常和之前相比也没什么大变化。只不过在晚上一起喝一杯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单纯享受着对方就在那里的存在感了。
而在没什么特别安排的日子里,早晚一起上下班已经成了他们的固定节目。
这次为了出席晚宴,格伦特意选了一件据说颇具古地球风格的工艺品作为礼物。方才他接到马特后一起前往宴会地点,途中特地绕去取了预订好的礼物,而马特则在坐在悬浮车里安静地等着他。
“盒子听起来很沉。”马特的感知延伸向后座的礼盒:“礼物选了什么?”
“一个仿古地球时代瓷器烧制工艺的花瓶。”格伦发动了悬浮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听说我们这位副局长很喜欢这种老派的东西。”他推动操纵杆,车身平稳浮起,汇入了空中的车流。“准备好了?今晚应该会有很多熟人,我们恐怕得应付不少关切的目光了。”
马特无意识地敲了敲放在腿上的盲杖手柄。他知道格伦指的是什么。他们这对调查官与律师的组合,尤其是他盲人律师的身份,在某些场合里总是会比较引人注目。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格伦熟悉的、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微笑。“放心吧,调查官。说到应付令人不适的关切,我的经验可能比你更丰富些。”
这倒是。一个盲人律师,整天应付的都是棘手案件,行事风格又以锐利著称,难免会成为很多人好奇甚至恶意的审视对象。
格伦的目光落在马特侧脸上,即便车内光线昏暗,他仍能看清对方眉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之前他只觉得,这是一个永远有办法达到目的的优秀对手。但现在,让他更在意的却是那些一次次的达成目的背后,这个人都付出了些什么。
“你最近似乎很累。”格伦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带着明显的关切。“我们露个脸就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没关系,只是最近的案子有点多而已。”马特微微侧头,语气试图放得轻松一些,却掩不住那一丝倦意。“从安迦回来之后,律所接到的委托就没断过,各种麻烦事都来了。”
格伦眉头微蹙:“早知道不让你在车里等了。我自己去取礼物就好。”
马特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微笑,调整了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我们不是说好了,现在尽量一起行动,以便更好地……加深了解和磨合默契?”他顿了顿,转向了格伦的方向,“而且,你马上就要升任区域调查官了,筹备阶段应该比我更忙吧?”
格伦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驾驶座上,也感到些许无奈。
“我本来以为,区域调查官不怎么需要亲自跑一线,总能清闲一点。没想到光是交接、熟悉新管辖区的档案、写那些没完没了的战略评估报告……光是那些准备工作就繁琐得让人头疼。。”
马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一丝异样。
“所以……你也要离开一线了?”
“不好吗?”格伦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这两天还有不少人跑来恭喜我。在他们看来,办公室就意味着安全和舒服。”
马特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那点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些。
“调查官,你这是在考验我对你的了解吗?”他的语气多了些调侃的笑意,“要我说的话,如果你真的调离一线,那绝对是罪案调查领域的一大损失。我以为……你更喜欢在现场的感觉。”
格伦嘴角也浮起一点笑意。
“答对了,我确实喜欢。区域调查官办案的时候,只要能协调好各方面资源,也没有规定必须在办公室里待着。”他的语气放松下来。“所以,默多克律师,你暂时是摆脱不了我这个麻烦了。”
“说到这个,我倒是听过一个传闻。”马特带着些微好奇问道:“据说,你们调查局的一线调查官在宣誓就职后,要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留下遗书?这是真的吗?”
“哪有那么夸张。调查官的牺牲率可没那么高。”格伦失笑:“而且,在面对明确的生命威胁时,规程反而要求我们要采取一些必要的自救手段。”
车内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马特的思绪又难以克制地回到十一年前那艘燃烧着的星舰——埃德加最后无声的口型,那句永远滞留在真空中的告别。
“那如果真的要你……”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真的要你留下最后一句话呢?十一年前,你想说的会是什么?
但他随即清醒过来,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
“算了,没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反正现在,这个人还好好的。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
但格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不悦或是疑惑,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意。
“这也是双人了解考验的一部分?”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全然的放松,“你想知道我的遗言是什么?”
他停下话语,目光从马特脸上移到前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对我爱的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