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整三秒钟，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恐怖画面震慑住了。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举着酒杯僵在半空，更多人只是瞪大了眼睛，无法将目光从那个完美的造型上移开。

直到第一声尖叫终于撕裂了凝滞的空气。那是一个女宾客的尖叫声，与她手中水晶杯落地的碎裂声同时响起。紧接着，恐慌迅速在人群中炸开。惊叫声、呵斥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混乱的交响。人们在惊恐地后退，记者们则在短暂的震惊后疯狂向前，试图记录下这血腥骇人的画面。

格伦分开骚动的人群，快步冲向舞台边缘。

他的目光同时飞速掠过整个现场，将舞台上那具被精心摆成舞姿的尸体、台下宾客们惊恐扭曲的面孔、还有那些开始慌乱移动的身影尽收眼底。

在舞台右侧的贵宾区，卢西安·米德沃克与最重要的投资人凯南·布里恩并肩而立，被一群保镖紧密护卫着。这位几分钟前还谈笑风生的家族掌舵人此刻面色惨白，嘴唇紧抿成一道僵直的线；站在他身侧的杜瓦尔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周围的米德沃克家族成员们个个面露惊惶，而布里恩则紧锁眉头注视着舞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格伦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一个箭步利落地跃上舞台。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手上已经亮出了调查局的徽章。

“所有安保人员！”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立即封锁舞台区域，严禁任何人触碰现场任何物品！”

他一边发出指令，一边打开记录仪对准了几个试图突破警戒线的记者。

“退后！妨碍公务者即刻拘留！”

他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指挥现场保安组成人墙。一边的卢西安也如梦方醒，他强自镇定地向周围喊道：“所有人听从格伦调查官的安排！维持住现场秩序，快！”

米德沃克家族的核心成员和工作人员闻声而动，迅速加入到控制现场的行列中。

有人引导宾客后退，有人协助安保加固隔离带，还有人开始疏导惊慌失措的人群。在多方配合下，原本失控的场面终于被暂时稳定下来，恐慌的气氛开始退却，舞台中央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恢复了安静。

格伦环视四周，确认现场已恢复基本秩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中央。

卡德莱娜被固定成的诡异舞姿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两道暗红色的血泪已经凝固，蜿蜒的痕迹令人心悸。

他转向米德沃克和布里恩所在的方向，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他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或者有没有人对这个项目，包括对凯罗尔这个形象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

卢西安下意识地避开了格伦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站在他身旁的布里恩则面无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耐烦。

几位家族成员交换着不安的眼神，随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认。

“一切……一切都很正常。”卢西安也掏出一方丝质手帕擦拭着眼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悲愤，“这桩暴行...这简直是对米德沃克家族，对正义公理的公然践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舞台中央那具保持着诡异舞姿的遗体，又像是被灼伤般迅速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我可怜的卡德莱娜，她本该在今夜绽放光彩……”

他忽然向前倾身，紧紧盯着格伦：“调查官，请您务必查明真相。米德沃克家族将倾尽所有资源配合调查，我以家族荣誉起誓。”

这番话说得字字泣血，然而他擦拭眼角时，视线却敏锐地扫过台下那些正在记录这一切的媒体镜头。

“米德沃克先生说得对。”

布里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克制。

“这起恶性事件对项目造成的负面影响，已经超出了常规风险评估的范畴。”

他刻意避开“谋杀”“命案”这样的字眼，仿佛在讨论一场普通的商业危机。

“我们希望调查局能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他的视线掠过格伦肩头，落在舞台方向，却又迅速收回，仿佛那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瑕疵品。

“毕竟，这个项目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

格伦皱起眉，视线扫过那些已经开始整理仪容、准备接受记者采访的米德沃克家族成员。有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痛，有人则表现得义愤填膺。

“在现行星际管辖条例下，调查局确定正式接手前，我在兰道尔星并没有直接执法权。”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等接到正式报案的本地警方抵达后，我会按规定移交现场调查权。”

格伦最后瞥了一眼舞台上那个被永恒定格的身影，卡德莱娜僵硬的舞姿在强光下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展品，利落地转身跳下了舞台。

穿过宴会厅时，他与一队全副武装匆匆赶来的当地警察擦肩而过，连脚步都未曾放缓。

直到走出酒店的大门，格伦才在廊柱的阴影处停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待思绪完全沉淀后，再度激活了耳机的快捷加密通讯。

“菲茜莉娅，我需要支援。”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在猜你要忍到什么时候才开口呢。”背景音里响起了操作键盘的细微声响。“空港区监控系统的后门一直开着，实时画面已经同步到你的终端了。说吧，什么时候行动？”

格伦抬头望向悬浮在夜空中的天使宫殿顶层宴会厅，那些流光溢彩依然持续着，没有为逝去的生命而停止的意思。

“今晚。”他轻声道，“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命案，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

马特同样也将宴会厅里的惊叫与骚动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