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套防护屏蔽装备，根本挡不住贝蒂斯矿石的持续性辐射渗透。最多再过几个小时，全车人都会出现神经传导障碍、记忆断片，如果他们不知道原因，没有及时治疗，甚至有可能变成永久性感官紊乱。”

他弯下身，从对方防护服下面的口袋里搜出了那个隐秘的包裹，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自己可以为了钱命都不要，问过车上其他乘客愿不愿意了吗？”

“……就为这个？”壮汉眼看贝蒂斯矿石被他找到，咬牙切齿地挣扎起来，“你会后悔的，调查官。金松叶不会放过你的！”

“行吧，就算你不在乎别人的命——但你们后来闹的这一出，可比‘这个’严重多了。”格伦的目光转向车外，越来越多的媒体直播悬浮车正在迫降，刺目的聚光灯已将浮台照得如同白昼。

“你们可是出名了。”他同情地拍了拍对方。“还是先担心一下，金松叶会不会放过你们吧。”

他不再理会身后嘶哑的咒骂，将三名星盗移交给了全副武装的战术警察，最终还是特别嘱咐避免让记者拍到任何面部特征清晰的画面。交接完成后，他转身快步走向由数辆救护车临时搭建的医疗区。

医护人员正在分发热饮与温和的镇定剂，里面已经提前兑好了中和能量辐射的药片。受伤的乘客正在陆续接受检查与治疗。格伦穿行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在找那个叫做迈克尔的男人——既要为对方救下全车人的行动当面致谢，也需要为后续那叠注定厚如砖块的报告采集一份关键证词。

但他转遍了医疗区的担架床和临时隔离帘间，始终没看见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淡定面孔。

他逐渐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迈克尔的出现时机太过凑巧，消失得又如此干脆，格伦原本以为他是来拯救自己的结案报告的，但现在看来，恐怕这个人意味着更多更厚的报告了。

他拦住一位正在挨个核对乘客身份的警员，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请问，你看到一位戴墨镜、穿红色外套的先生了吗？就是刚才和我一起在驾驶室的那位。”

警员茫然地摇头。格伦又转向几个裹着保温毯的乘客重复询问，一个维格纳族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手上的皮肤在医疗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彩色光晕。

“那位先生往那边去了。”孩子细小的手指指向浮台远端一个不起眼的紧急逃生通道，“他走得很急，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他呢。”

走了？

格伦迅速跑到通道口，一把推开应急门，眼前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通道内冷白色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快步走下几级台阶，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几分钟后，他在新约星警察总局的搭档亚历珊德拉·伊姆斯带着联合行动小队抵达了现场。这位干练的女探员穿过忙碌的救援人员，径直走向格伦，敏锐的目光迅速扫过悬浮车上几道狰狞的刮痕。

“简要情况？”她开门见山，同时示意身后的队员开始接管现场。

格伦三言两语交代了事件的始末，将案件后续移交给她。

“本来以为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能庆祝你高升了。”伊姆斯看着一片狼藉的浮台，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这群星盗还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作为三级调查官，格伦的主要职责是协调各地方的警局组建专案组，调查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案件。如果能够再进一步，晋升为星域调查官，他就能调回首都星总部，不必总在一线奔波。

“篓子是移民局捅的，”格伦不以为然地耸肩，“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力挽狂澜的人。”

“放心，我们知道报告该怎么写。”伊姆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局里都在赌你会成为晋升最快的调查官，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她话锋一转，“对了，那个和你一起力挽狂澜的乘客呢？”

“消失了。”

格伦轻叹一声。

“从我们的警戒圈之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将迈克尔的名字和公民ID发给伊姆斯，“你可去以查查看，但我直觉我们找不到人，也查不到任何东西了。”

“所以，一个神秘人拯救了一整辆摆渡车，七八个街区，新约星晚高峰的交通，还有我们的报告，然后人间蒸发了？”伊姆斯挑眉，“说不定我们放走了一条大鱼呢，格伦。”

格伦望向远处新约星错落有致的摩天楼群。

层叠交错的立体交通网上，无数悬浮车如血液细胞般在城市血管中奔流不息。在这座汇聚了新约组织绝大部分种族和文明的星球上，任何事情似乎都可能发生。

“新港嘛，”格伦轻叹一声，收回目光，“什么鱼都有，不算稀奇。”

何况大鱼如果不甘寂寞，早晚会再次与钓手相遇。

- 楔子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