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他身上的毒和闻钺有相似之处?”
白珏点了点头:“不止如此,这毒是十五年前闻前辈从闻钺身上引渡来的。谢前辈和我说,闻钺当年在苍衍宗附近被人抓走,找到时已经身重剧毒,闻前辈为了救他,将毒全数引到了自己身上,若不是我师父正好途径,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十五年……”易九霄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迟疑之色。
“易兄想到什么了?”
他安静须臾,道:“楼姨就是在那一年死的。”
经他一提醒,白珏马上记起来了。当时易九霄和她说,楼惊幽死时他七岁,如今他二十有二,的确是十五年。
“你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
易九霄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应该只是时间上凑巧……”
他从未听他娘提起过楼惊幽和溟宫的人有来往,楼惊幽的尸体是在幽月楼前被发现的,就算是段旻煜,也不清楚她死前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段旻煜的确一直看不惯溟宫……
易九霄敛了思绪,打开食盒,把碗碟一一摆出来。
两人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碗碟木箸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白珏不禁盯着他的动作出了神。
光论相貌气度,易九霄是极易被人划入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那一列的,可这双手却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他的手整体是修长好看的,但因为常年握刀,指腹、虎口都磨有一层薄茧,骨节也比她粗上许多,若是和她的手放在一起比较,定是要大上一圈的……
不知怎的,白珏忽然想起那次沐发时,他的指节捋过她耳旁碎发的感觉,想起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拇指处留下的那一印,一时间,心头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她刚挥去脑中无厘头的想法,就对上易九霄回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心虚地移开了眼,猛然一拍脑袋:“真是扎针昏了头了,一直听谢前辈提苍衍宗,竟忘了问苍衍宗是何方势力……”
易九霄哑然失笑,坐下来道:“闻钺的母亲贺曦,是当今苍衍宗宗主贺淮的独女,而谢孤是宗门内的大弟子,两个人是师兄妹。”
“原来是师兄妹……”白珏摸了摸下巴,听谢孤叫闻与阑妹夫,她还以为是亲兄妹呢。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帮了溟宫一个大忙,那家伙将来总不至于恩将仇报找你的麻烦。”
白珏笑着回话:“少宫主不会轻易找我麻烦的,像他这种人,会算计利益,但不喜欢算计性命。”
在这一点上,她和闻钺倒是有几分相似。
“一共也没见过几次,说得你很了解他似的……”易九霄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先不说这些了。”易九霄看向她的手腕处,“伤口还好吗?”
白珏满不在乎地露出包扎好的手腕:“小伤而已,说到这里……”她给两人都倒了水,朝他举起杯子,认真道:“多谢易兄今日帮我瞒过闻钺,我以水代酒,敬易兄一杯。”
这是指她取蛊之时没有戳穿她呢。
易九霄垂眸笑了一下,和她碰杯:“我是和你一起来的,不帮你帮谁?”
白珏眼神闪烁几下,不禁好奇问他:“易兄方才和少宫主都说些什么了?”
以这玉面狐多疑的性子,居然真就被他支开了。
易九霄坦言:“我问他,为什么把我去溟宫的事告诉你。”
白珏怔了一下,闻钺确实和她说过这事,但是……
“这件事分明是你先主动和我说,我才说他也提过的……”白珏觉得有几分好笑,这怎么还把人倒打一耙了?
易九霄却只是耸耸肩,理直气壮开口:“我不这么说,还有什么话能让那家伙相信是不能当着你的面说的?”
白珏忍俊不禁:“易兄还真是狡猾。”
易九霄瞥了她一眼,这里可有一个比他更适合这个形容的人:“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白珏笑得狡黠:“本来就是啊。”
她托腮揶揄他:“那既然易兄什么话都能当着我的面说,这之中……也包括你儿时的糗事吗?”
她可还记得,先前段旻煜扬言要揭他底的时候,易九霄溜得比谁都快。
易九霄闻言动作一僵,半晌,轻咳一声:“你要是实在想听……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他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然变了变,转念又道:“那我和你说了,你也得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
“可以啊。”白珏没注意到他眼中倏然而逝的异样,欣然应允。
易九霄放下筷子,张嘴酝酿了片刻,才窘迫地开了口:“我小时候……炸过袁长老的铸剑炉。”
白珏顿时睁大眼睛,
他赶紧补充:“是不小心的!当时我第一次到剑炉……动了一下风箱,就……爆炸了。”
“那后来呢?”白珏饶有兴趣。
“后来……爹和娘罚我给袁叔当了一整年的帮工。那段时间,除了习武和课业,还要去新的剑炉里给袁叔打下手,每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白珏想象了一下他这张脸沾上煤灰的花猫样,实在没忍住笑:“抱歉……这么说,易兄对铸剑也有所了解?”
易九霄面露无奈:“只是皮毛而已。”
若是他精于此道,当初就自己打造兵器送她了。
他顿了一会儿,见白珏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目光中闪过一丝踟蹰:“现在……该轮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