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睁开眼睛,入目仍是昏暗的光线,看来她还在黄泉窟里,并不是真的下了黄泉。
正待松一口气,身侧冷不防响起人声。
“你醒了。”
她刚要起身,动作霎时顿在原处。暗室的长桌边上,青衣人垂眼看着她,神色复杂。
他缓缓道:“没想到你的医术如此高超,竟解得了赤蛇毒。”方才赤蛇带血爬回他身上,他就猜是白珏被咬了——赤蛇一向不咬熟人,本来他都打算来收尸了,意料之外的是,她还活着。
白珏的脑袋尚有些发晕,她揉了揉额头,原来那东西叫赤蛇,毒性居然这么强……她撑着地面坐起来,道:“宋窟主,在下仔细想过了,既然你我二人所图皆与家师有关,合作才是上策——只要你让我走,我可以帮你查到你想要的消息。毕竟师父就我一个弟子,凭借大弟子的身份,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做这件事。”
宋珩倒不讶异她态度的转变,生与死,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他平静的声音犹如在地底潜行的暗流,透着几分危险:“你的目的是什么?”
白珏站起身:“我要查明师父的死因。”
宋珩的眼中不由多出一丝探究的意味。这么说,纪菀的死有蹊跷?火光映着他清秀苍白的脸,在那双漆黑的眸底燃了一点星火,他的表情幽微难辨,一时间愈显神秘。
他道:“除了骆鸿和纪菀之间的事,我要你弄清楚医谷里知晓这件事的都有什么人,三月之内,在此地给我答复。”
……他答应了。
白珏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能出去,之后如何做还不是任由她来,于是她笑道:“成交。”
只是下一刻,宋珩又开口了:“若你毁约,三月之后,医谷大弟子百毒不侵之事,便会传遍江湖。”
白珏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他怎么知道?
她语气镇定:“宋窟主,乌有之事,岂可凭空捏造?”
宋珩冷着脸:“哦?那你说说看,毒是怎么解的?凭那个包袱里的东西可办不到。”赤蛇是宋逾清培养了很久的毒蛇,全天下只此一条,想解毒必须取蛇胆入药,除此之外应该无其他法可解才是。
白珏哪还能不明白,宋珩分明是在诈她。
她维持着笑容:“在下在昏迷前,侥幸服下了最后的解药。”
“呵,”宋珩嗤笑一声,猛然挥袖,袖间黑影疾掠而出。
白珏条件反射躲开了,定睛一看,正是刚刚咬她的小蛇,顿时汗毛竖起。但是这一次,赤蛇虽扑了个空,却并未继续攻击她,而是在宋珩的指引下,扭着蛇身爬回他的身上,盘踞在肩头处,“嘶嘶”吐着蛇信。
他寒声道:“是不是真的,试一下就知道了。”
白珏暗暗捏了把汗,敛去眉间厉色:“无论真假,只要传出去对在下不利,宋窟主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我又如何敢欺瞒?”
宋珩轻轻抚着赤蛇:“三月之后,我就在此地等着。迟一日,后果如何……”他没再说下去,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白珏攥紧了手:“宋窟主不必多言,不如先将在下的包袱还来。”
宋珩将东西抛还给她,检查过一遍后,白珏退出了暗室。与此同时,石壁内的机关再度开始运转,先前阻挡她的那道石门重新被打开了,白珏连忙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谨慎地往外撤离。
忽然间,洞窟内隐隐传来了孩童的啼哭声。
白珏脚步一顿,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贴着洞壁往回走了一段。
声音似乎就在宋珩的暗室里,听起来是一个女童。隐约间,她听到那声音稚气的孩童叫了声“宋哥哥”,一并模糊传出的还有宋珩安抚的言语,他的语气柔和得仿佛刚才同她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白珏感到匪夷所思,宋逾清无后,宋珩是他唯一的徒弟,尚未成家,也不曾听说有妹妹,这黄泉窟里怎么会有小孩子?倘若是其他下属的孩子,他为何要亲自安抚?还让这孩子这般称呼他?
一瞬间,白珏的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想,霎时脊背生出寒意。
耳边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她犹豫了一下,悄然跟了上去。
……
为了不被发现,她不敢跟得太近,三人在洞窟内走了一会儿,她瞧见不远处有亮光。
宋珩带着小女孩走入天光之下,来到了一处秀丽的庭院中。白珏隐在窟内的通道里,暗暗咋舌。
黄泉窟内竟别有洞天。
宋珩一踏入院内,很快就被一群孩童簇拥其中。
“宋哥哥!”
“宋哥哥来了!”
宋珩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整个人不由多了几分人情味。他弯身交待了些话,那些孩童再度四下散开,各自嬉闹起来。眼看他转身走回洞窟,白珏赶紧后撤,却不料又被突然出现的石门拦下了去路。
刚才这里分明没有门的。
白珏冷汗骤下,被发现了。
她的轻功足以隐匿声息,他是怎么发现的?
惊慌间宋珩已经来到身前,盯着她,眼神染上阴翳之色,赤蛇从他的衣襟内钻出,扭动着蛇身,似乎有些躁动。他安抚过赤蛇,声音森寒:“难怪你方才一直不安分,原来是有人舍不得走……”
居然是这条蛇!
白珏顿时后悔不迭,这下恐怕真的走不了了。她只能先发制人,急急道:“宋窟主也在查紫阳城失踪幼童一事?”
也?宋珩眯起眼:“你知道什么?”
白珏拱了拱手,试图稳住他:“在下在调查途中遇到了对方派来的杀手,故而方才以为宋窟主是幕后主使,就跟了过来。可见宋窟主待那些孩童友善,在下才明白是误会一场,还请宋窟主见谅。”
宋珩突然追问:“你在城中发现了什么?”
这一问反让白珏疑心更重,莫非紫阳城中的事他有所参与?
白珏不禁心中忖度起来,宋逾清擅毒,宋珩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在毒术方面必有造诣。倘若穆枫的毒是他所下,倒也能解释得通。但这样一来,此人便更不可信,万一他不过是暂且养着这些孩童,有着其他的目的……
白珏暗自斟酌,很快面露惭色:“说来惭愧,在下尚未来得及查就险些丢了小命。”
宋珩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