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赵清妍握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热水飞溅出来,烫到她的虎口,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轰的一声,把她刚才那些盘算全部炸得飞出了耳朵。
夫人,他喊她夫人?!
对外界来说,她是一个死了未婚夫的隐形寡妇。没有人会喊她夫人,除非...
她死死盯着那个人,那人始终保持着AI仿生人一般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微笑,任由她打量。
这邱承泽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皮套?!还选了一个四五十的年上大叔?
“邱...邱承泽?”
“您称呼的是我那蛮有尊容的主人的名字,我是我主人的仆人,您称呼我韩修就好。”
仆人?赵清妍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仆人,她还以为是邱承泽又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皮套。
那自称韩修的男人微微躬身,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像是重复播放的录像,“主人命我前来,接夫人回家。”
回家。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温度,像在说“归档入库”或者“物品归位”。赵清妍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从指尖开始,一路往上蔓延,一直冻到心脏。
“现在还没到我回家的时候。我我我我,回家不需要他管,我自自自,己会回去。”心中不良的预感如野草丛生,缠住了她的舌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是您那个寄居的棚屋,夫人。”那人打断她,语气温和得像在纠正一个孩子的常识错误,“是我主人的所在,在这地下以上,也是您真正的归处。”
她很清楚,这个家的含义。
不是她那个逼仄的出租屋。不是那张每晚都要和他共眠的窄床。是他的地方。是那个怪物所在的地方。
他要把她接到别的地方去。
“回家?”她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有点飘,“现在还没到我回家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自己会——”
“不是您的那个住所,夫人。”那人打断她,语气温和得像在纠正一个孩子的常识错误,“是我主人的所在,也是您真正的归处。”
手中的杯子啪嗒掉地,水漫了开来,像被拍扁的透明大饼。
真正的归处。
那四个字像四根生锈的钉子,一根一根被钉进她的脑子里,每一下都让她的大脑颤抖。她盯着那张毫无破绽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玩脱了!
玩脱了玩脱了玩脱了!
她想要刺激他,想要提升自己的价值,想要让他更在意她。这本来没有错,但她预期的“在意”是有范围的,是可控的,比如他更频繁地出现,比如他更强烈的占有欲,比如他刚才贴在她背上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至少它们都发生在她熟悉的环境里。逼仄的出租屋,吱嘎作响的床,肮脏的贫民区,都是她熟悉的战场,她知道怎么进攻,怎么防守,何时进,何时退。
但是换一个地方呢?
“不行。”她回道,声音比刚才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稳是因为太怕了,怕到极点反而生出那种虚假的冷静,“我的家就在这里,我不知道什么其他的归处。你主人住的地方和我无关!”
“您错了,夫人,这地下是罪恶极大之地,不是适合羔羊居住之地。主人特意安排我来,领夫人您离开这极恶之地。”那人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不紧不慢地说着,像一尊蜡像,像一个程序,像某种根本不是人类的东西在模仿人类说话。
“夫人,时间快到了,主人很在意准点,请随我离开。”
这句话当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威胁字眼,但是赵清妍却感觉到仿佛有人用刀尖抵住了她的颈动脉,那边的皮肤凉凉地刺痛着,血液冲撞着血管壁。
这是囚禁,她很清楚,她玩火太过,引火上身了。
果然今天当着他的面割腕有点太过了吗?
邱承泽要把她从她熟悉的地方带走,带到他的地盘上,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退路的地方。
如果她被带到他的地盘上,她还能拥有自由吗?还能见到晓雅吗?还能见到罗志豪吗?
“我朋友还没苏醒。”她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至少……至少让我等他脱离危险。”
“您的朋友?嗯...您的朋友如何,又和夫人您要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呢?”韩修微笑着问道。
赵清妍的后背猛地炸出一层冷汗,眼前的这个男人仪表堂堂,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绅士气质,然而面对他的感觉,虽然不及邱承泽,却比刚刚独自面对那团没有人形的怪物更可怕。
想想也是,能够做邱承泽仆人的人,会是什么正常人吗?
“你听不懂吗?!”她试图用音量掩饰汹涌的恐惧和愤怒,“我现在还不能走!”
“清妍?”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赵清妍的心脏猛地一缩,转头看去,看到林晓雅正站在韩修身后的走廊里,探头探脑的脸上带着困惑,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周围一圈还是红的。
“出了什么事儿吗?”她往韩修的方向走去,“这位是……?”
赵清妍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晓雅啊晓雅!你怎么这时候出来!
她立刻冲上前去,从韩修的身边跑过,一把拉住了林晓雅的手,将她往远离韩修的方向拉了拉,自己则站在韩修和林晓雅中间,似乎想挡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能挡住什么。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面朝他们。
他没有回答林晓雅的问题,甚至没有看林晓雅一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始至终盯着赵清妍,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像一台摄像头,只会捕捉它被设定要捕捉的目标,对画面里的其他一切熟视无睹。
“时间快到了。”他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要是迟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