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合芜眼睛一亮。
那女子想了想,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银色的光闪过,两个字落在合芜的掌心里,暖融融的。合芜低头看,那两个字她不认识,但她觉得很好看。
“合芜。”
女子道:“芜,是草木繁盛的意思。合芜,愿你如这片园子里的草木一样,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好好生长。”
合芜把那两个字攥在手心里,认真地念了一遍:“合芜。”
她抬起头冲那女子笑着,眉眼弯弯:“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你。”
女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道:“我该走了,合芜,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司命仙君,我会知道的。”
“司命仙君?”
女子已经走了,青灰色的衣摆消失在百花园尽头。
那天之后,合芜有了名字。
日子照旧,但合芜觉得,有了名字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路过都能叫一声“小花妖”的存在。
……
不久的一日清晨,合芜照例去百花园当值,刚一进门,就看见其他仙侍站在亭子里说话,见她来了,梅树撇了撇嘴道:“今天你一个人把整座园子都浇了吧,我们有事。”
合芜愣了一下:“全部?可是我一个人浇不完。”
“那你就早点开始。”梅树扔下这么一句,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合芜站在空荡荡的花园里,看着那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花木,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去井边打了水,一桶一桶地挑过去浇。她灵力低微,控制不了灵泉,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大半个白天过去,她才浇了不到三分之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衣裳也被水溅得湿透了半边。
太阳落山的时候,合芜挑着水走到百花园深处的那棵老槐树底下,把水桶往地上一搁,整个人瘫坐在树根上,仰头靠着粗糙的树干,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天完全黑下来,天宫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传来瑶池宴会上隐约的丝竹声。
天空中不时飞过仙娥,传来她们欣喜的闲聊声。
“渊溟上神今日出关,从前只听说过他长得特别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传的那么玄乎。”
“当然,我听我师姐说了,水神大人天资卓绝,冷峻非凡!”
合芜现在可没有力气去想什么水神大人,她仰着头,透过槐树密密的枝叶缝隙,看见了神界夜晚的天空。通透的深蓝,铺满星河,合芜慢慢地合上眼,呼吸渐渐均匀,倚着树干睡着了。
老槐树最上方的枝桠间,一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渊溟低头看着树根底下那个蜷成一团睡着的姑娘,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今日出关,本想去瑶池露个面就走,路过百花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便落在这棵槐树上歇了片刻。结果这一歇,就看见这小仙侍一个人挑了整整一天的井水,浇了大半个园子,累得直接在树根底下睡过去了。
他认得她,其实他早几日就已经出关了,这几日他偶尔会经过这座园子,总能看见她蹲在某棵花木前面忙活,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是在和花说话,有时候是在自言自语。
眼下这个蹲在花前面自言自语的小姑娘,就这么缩在树根底下睡着了,衣裳湿了半边,发尾还沾着泥。渊溟从树枝上轻轻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一道淡淡的蓝色光晕从他指间漫开,顺着地面无声地流淌出去,覆盖了整座百花园,那些还没浇过的花木同时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湿润的灵气缓缓渗入泥土里。
他做完这件事,正要收回手,一滴灵泉从指尖滑落,正好滴在合芜的额头上。
糟了。
“唔。”合芜迷迷糊糊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摸了摸额头,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她面前。很高,逆着月色和星光,他的眉眼是冷的,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笑了一下。
合芜眨了眨眼,呆呆的,然后她猛地清醒道:“我,我没有睡着,我马上开始浇水。”
合芜以为他是来监工的。
渊溟看着她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急忙别开了眼。
合芜的手撑在地上,她感到手掌湿漉漉的。
嗯?这一片地她不是还没有浇吗?
“是你帮我浇的?”合芜仰头看他,又惊又喜。
渊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你灵力太低,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挑了。”
“可是她们都走了,我没办法。”合芜道,“不过没关系,我下次可以早点来,多挑几趟总能浇完的,今日谢谢你。”
渊溟定定地看着她,怎么回事,心跳有些快,难道是太久没出门了?
合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用糖纸包好的蜜糖,她拿起一颗递给渊溟:“给你,谢谢你帮我浇花,这是我攒的蜜糖,可甜了。”
渊溟看着那颗被递到面前的蜜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揣了很久,他伸手接了,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微微一缩。
合芜忽然想起来什么,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我叫合芜,你呢?”
渊溟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垂下眼,把蜜糖握进掌心,声音清润低缓。
“渊溟。”
“你就是那个水神?”合芜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还可以在花园里见到你吗?”
渊溟顿了顿,目光与她的视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有些羞涩道:“我住在水神殿,离这里不远,往后路过,会来看你。”
“真的?”合芜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那我们说好啦,你要是来了,我给你留最甜的那颗蜜糖!”
渊溟没有答话,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把你的衣裳晾干再睡,会着凉。”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