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一个激灵坐起身，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真的！”

“那好。”合芜跐溜一下站起来，“你说的，不能反悔！”

合芜不等阎王说话，脚下像是抹了油一样，飞速冲出阎王殿，就怕阎王老子反悔。

既然如此，一时间没有办法离开冥界，那就先好好过完这个即将到来的最后一个鬼节吧！

*

冥界不是没有昼夜交替，只是白日时间极短，且没有太阳，晚上夜长，有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长明不熄。

距离鬼节还有一日，合芜打算翻新一下自己的蘑居。

在人界野惯了，合芜一下子受不住冥界一成不变的清冷死寂，即使蘑居已经比鬼市子里大多的房屋要热闹，如今看来也还是远远不够。合芜索性折腾一番，给这座蘑菇小屋添点新意。

戏痴红闻讯赶来帮忙，拎着一兜从鬼市淘来的稀奇小物件，风风火火冲进庭院，蹲在地上忙前忙后。

蘑居上只有绿色的发光苔藓，合芜这次特意找来了成片泛着蓝光的鬼苔，沿着蘑居的墙体铺出波浪纹路，她又偷了点彼岸娘子的彼岸花，铺在屋子周围，还有屋檐上，这是每年都不可少的。

不止如此，合芜还搜罗了一堆零碎小物，能随脚步声变换明暗的萤火碎石，还有鬼市摊贩滞销的搞怪冥灯。

戏痴红站在一旁悬挂冥灯，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咋舌：“阿芜，也就你敢这么装饰屋子了，你是不知道，最近冥界跟风天界，什么都要素雅干净的，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被阎王说教失了规矩了。”

合芜正踮着脚整理檐角的花串，闻言满不在乎地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住着舒服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

庭院里物件繁杂，高处的花串挂不稳，低处的碎石又还没有摆齐，合芜习惯性抬手扶了一把晃动的花架，下意识扬声开口，语气自然。

“南不宴，帮我扶一下这边的架子，有点晃。”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安静了一瞬。

没有熟悉温润的应答，没有沉稳可靠的动作，身侧只有微凉的风轻轻扫过，带起细碎的花串簌簌声。

她怎么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戏痴红挂灯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一双八卦眼瞬间亮得惊人，凑过来追问：“南不宴？这不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人界那位公子吗？你刚刚叫他了？他要来冥界吗？”

一连串的问话拉回合芜飘忽的思绪，她指尖的花枝滑落，心头也骤然一空。

合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根本不是人界。

她现在被困在冥界，被结界阻隔，无法踏回人界半步，南不宴也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方才那声呼唤，全然是刻进日常的本能，是相处久了养成的习惯，无需思考，脱口而出。

合芜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满院稀奇古怪的装饰，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上次合芜回卷宗阁找线索的时候，戏痴红就已经知道了南不宴的存在，如今又是对他们二人在画中并肩历经生死的事情有所耳闻。

此刻戏痴红凑近了合芜小声打趣：“阿芜，你下意识就喊他帮忙，心里一定在意极了他吧，你上次还嘴硬不喜欢他呢。”

合芜耳尖微微发烫，佯装淡定地弯腰捡拾地上的彼岸花，掩去眼底的细碎情绪：“别瞎说，就是习惯而已，搭档久了自然顺口，哪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

这话说得干脆，但合芜心里却无比清楚，自己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

若只是普通搭档，怎会事事下意识念及对方？只是她向来不愿承认心动，总觉得情爱牵绊太过麻烦，便一味将那份异样心绪，归为长久相处的习惯。

晚风掠过蘑居，吹得檐角的冥灯轻轻晃动，光影斑驳，热闹的景致衬得人心头愈发空落。

合芜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蘑居，忽然想起之前在人界的约定。

她当时兴致勃勃，亲口许诺，要带南不宴来冥界，好好看一看盛大的鬼节，逛一逛热闹的鬼市子。

那时约定轻松，可谁也未曾料到，转眼便是连个面都见不到。

合芜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遗憾，看着身旁叽叽喳喳的小红，无奈勾唇。

当时随口的一句话，应该不算承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