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有些好奇问道:“你们是过路人?”
合芜瞥见放在小巧桌案上的画轴,上头山峦绵延,湖水环绕,看起来画得就是湖对面的芙蓉镇。
那姑娘眉头舒展,一双眼眸柔柔地看着她们,看着约莫已过双十年华,她的衣角随着湖风轻轻飘飞着,说话的声音轻柔婉转。
以往问路这种事情就属冯原最积极,但不知道他这次为何没有上前自报家门,合芜想着可能是因为柳逢笑在这里的缘故。
南不宴开口道:“我们想要到湖对面的芙蓉镇,不知姑娘可是芙蓉镇中人,我们想借小舟一用?”
合芜注意到那姑娘神色如常,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不知是因为以往问路的人多了,还是这姑娘就是这副处事不惊的性格。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四人,缓缓开口道:“我是镇中之人,正好打算回镇子,你们随我来。”
合芜欣喜,见那姑娘转身收拾东西,想上前帮忙,却被那姑娘挡住。
“多谢,我自己来便好。”她熟练地将桌案折叠起来,连带着画轴一起放置到小舟上,又轻轻走到那棵系着船绳的芙蓉树下,解开松散的活结。
“客人,请吧。”
四人谢过后上了船,那姑娘站在船尾,手里轻轻摇晃着竹篙,看起来毫不费力,船缓缓地开始在湖面上行驶起来,船只行得很稳,几乎没有带起涟漪。
“你们从哪里来?”那姑娘问道。
“我们从京州来。”合芜道。
“京州。”那姑娘看着合芜重复着她的话,又问道,“从京州来,到芙蓉镇做什么?”
南不宴抢先合芜开口道:“来行商。”
“行商?”那姑娘闻言摇头道,“来芙蓉镇行商,不好。”
柳逢笑道:“何出此言?”
那姑娘摇着竹篙道:“芙蓉镇里没有新奇东西,也不缺东西,如何行商。”
冯原道:“那就当我们来此地游一趟,也不负这里如此好的景色啊。”
那姑娘抬头放眼望去,在湖中往四周看,整片湖都被芙蓉树包围着,好似全部都沉浸在一片粉白相间的世界里。
“确实好看。”她慢慢道,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来。
“仙女姐姐。”合芜趴在船沿,抬头看着那姑娘,嘴甜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姑娘闻言微微一愣,随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合芜,温柔道:“你叫我仙女姐姐?”
“是啊,姐姐坐在湖边画画的样子就像仙女一样,好生漂亮!”合芜道,俗话说得好,嘴甜是破冰的第一步。
南不宴看着合芜仰着笑脸的模样,虽然夸的人不是自己,但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泛起一丝弧度,怎么会有人把明目张胆的讨好说得这般天真无邪。
那姑娘看着合芜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缓缓道:“我唤芸娘。”
“芸娘……那我叫你芸姐姐可好?”
“你叫什么都可以。”芸娘微微笑道。
“芸姐姐,你刚刚是在画画吗,画的是芙蓉镇吗?”
芸娘将手中的竹篙用力划拉两下,点点头。
“是。”
“你这么早就到湖对面,那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画画了?”合芜道。
船只行到湖中央,平稳的船身突然像是被湖底的什么东西硌到似的,摇晃了一下,随后又缓缓前进。
合芜四人都不由抓紧船沿,但芸娘却像是习惯了,站得稳稳的。
“没有打扰,我每日都会早早到湖对岸去绘画,午时之前回到芙蓉镇,你很巧。”
一阵风吹来,卷起湖岸边千树万树的芙蓉花瓣,在空中翻飞。
合芜伸手接住一枚粉色的花瓣,想到这不落的芙蓉,又好奇问道:“芸姐姐,你们芙蓉镇的芙蓉花为什么入冬了还开得这么旺盛,好像不会凋谢一样。”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什么关键点,芸娘没有很快回答,她摇了摇手里的竹篙,视线瞥见合芜耳后别着的那朵芙蓉,沉默片刻。
“芙蓉镇的芙蓉,不会凋谢。”
这句话使得船上四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部聚焦了过来。
哪有花不会凋谢的,即使有也是假花,用绢布制作成的花。
即使是那忘川岸边,见证多少悲欢离合、人世百态的彼岸花,都会有凋零的那一日。
“不会凋谢?”
“也不是不会凋谢。”芸娘解释道,“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开花,如此一来,便是永不凋谢。”
船只渐渐靠岸,芸娘将竹篙插入湖底,先一步下船将绳子系上,从船只里取出自己的卷轴小心背在背上,随后伸手将合芜扶下船。
合芜欣然接受,搭上芸娘的手,一个蹦跳,轻巧下了船。
南不宴刚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冯原暗戳戳地拍了拍南不宴的肩膀以表遗憾。
“不宴,像你这样犹犹豫豫是不行的,看我的。”
冯原神气地一伸手,想扶柳逢笑下船。
谁知柳逢笑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扶着船沿跳下船,追着合芜去了。
南不宴一脸嘲笑。
冯原:“……”
*
正午的暖阳,温柔地铺洒在芙蓉镇的每一处角落。
同为镇子,芙蓉镇就比济婴镇看上去要繁华许多。
街边酒楼往外冒着股股蒸汽,吆喝声、叫卖声不绝。
来来往往,人影错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