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啦！”合芜直接将门“咣”得一声关了回来。

南不宴面对着眼前关上的门欲言又止。

合芜松了口气，跑回屋子，压低声音对柳逢笑道：“笑笑，我看你这鞋子沾上了这么些泥，我正好要去洗洗自己的鞋子要不我帮你一起？”

柳逢笑正想说不用，合芜却直接拿起了她的鞋子：“不用谢。”

下一秒，合芜已经蹑手蹑脚地跑出了木屋。

*

月光照在溪水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合芜蹲在小溪边上的石滩上，将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身边是一双早已洁净干燥的布鞋。

清洗鞋子这种事情，只用念个咒就好，不过是她到溪边的借口罢了。

冰凉的溪水包裹着合芜的手，她的手已经被泡得发红，这种寒冷刺骨的感觉原来是可以感受到的。

她蹲在溪边玩着石子，等着栖桐。

合芜手腕上的手链逐渐冷下来，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沉稳。

合芜回头，见栖桐提着一盏灯走来，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温和，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栖桐。

“你来了，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合芜站起身。

栖桐将灯放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他靠近合芜，伸手下意识地想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可看到她身上那件与从前风格完全不同的衣裳时，微微颤抖的手在最后一秒硬生生收回，他的声音低沉。

“这么晚了，风大，怎么不在屋边等？”顿了顿，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

合芜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与无力：“这里比较安全，他们不会发现你。”

“至于任务，还没有，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让南不宴喜欢上我，再……可他从始至终都很理智，几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合芜抬头看向栖桐：“栖桐，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感到痛苦，才能让他为我流下眼泪？”

栖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闷。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轻缓沉重：“让人感到痛苦，无非就是人生八苦罢了。”

“人生八苦？”

合芜蹙眉。

栖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给她听。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还有……五阴炽盛。”

合芜呢喃：“生、老、病、死，我是鬼差，我无权干涉……那……”

“我可以帮你。”

栖桐开口。

在合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充斥着无奈与哀愁。

“不管是哪一种苦，我都能帮你做到。”栖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和难以察觉的愤闷。

合芜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了栖桐，谢谢你。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阎王说了，只有任务对象为我心甘情愿流出来的眼泪才作数。”

栖桐眼神黯淡了些，轻声道：“希望在你心里，他真的只是你的任务对象……”

岸边浓密的树林间飞起几只黑鸟，发出扇动翅膀扑棱棱的声响。

“什么？”合芜没有听清栖桐刚才的话。

“没什么。”栖桐脸上的温柔褪去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阿芜，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可你要清楚，你的时间不多了。如今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到无关紧要之人身上。”

无关紧要之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合芜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

但栖桐说的好像也没错。

“爱别离……那还是爱别离好了……”她道。

如今她做的这一切不就是想让南不宴感受到爱别离的痛苦吗。

栖桐听到这话，看着合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被他掩藏过去。

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

“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有人生疑，我先走了。”合芜一鼓作气，朝栖桐道别。

栖桐注视着合芜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直到月光下找不到她的影子，风里也没有了她的气息，他才缓缓拿起青石上的提灯，用手握得紧紧的。

他看着缓缓流逝的溪水，不由自嘲一笑。

爱别离，又是爱别离，那他呢？他在她身边这么久的守护又算得了什么……

他已经夺取并融合了神骨，为什么一切都像是没有变……

“阿芜……我不会放弃你的……”

栖桐最后望了一眼合芜消失的方向，化作一缕白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先前那几只飞走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许是没有找到可以休息的树杈，又飞了回来。

浓密的枝叶间，南不宴默默斜靠在枝干上，目睹了一切。

但由于距离有些远，他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第二次了，之前在林间休憩的那一晚也是他，这个男人是谁，与合芜又是什么关系……让她要骗过所有人与其偷偷会面。

这本与他无关，南不宴在合芜将他们匆忙赶回房间的时候就感到了不对劲，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鬼使神差地还是跟了出来。

“真闷……”南不宴有些烦躁地捶了一拳树干，惊得刚站稳的鸟儿又是几声惊叫。

今晚天气真是闷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