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合芜冲出屋子和冯原一起往巡检司赶,她急促道:“南不宴呢?你叫过他了吗?”
“就是不宴让我来叫你的,他人现在已经在巡检司了。”冯原边走边道。
合芜闻言:“他怎么不自己来叫我?”
“这我哪知道。”冯原愁眉不展,“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你都不知道今早他来叫我时的脸色有多古怪。”
两人快步穿过曹府,赶到那扇连通巡检司的小门,不多时便抵达了审堂,刚走进大门,就听到审堂里传来阿福的呼喊声。
合芜加快脚步冲进审堂,就见曹巡抚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坐在堂上,狂拍着桌子让堂下被压制着的阿福安静下来。
南不宴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面上表情冷静,周身的气压极低,正垂眸看着堂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难辨。
曹巡抚拍完桌子,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南不宴,见他面色不善,又紧张起来。这时他见合芜走进来,像是见到救星,连忙站起身道:“合姑娘来了,您看,我们已经抓到杀人凶手了!”
合芜一看到曹巡抚就想到昨晚恐吓他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合芜将目光落在堂下的阿福身上。
少年被铁链锁着,双手反绑在身后,身上的粗布衣裳还粘着些木屑,脸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显然是被抓时反抗所伤。
他头发凌乱,正仰着头,对着曹巡抚大声呼喊:“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张家兄妹不是我杀的,那些死者也不是我杀的!”
“胡搅蛮缠!”曹巡抚叫嚷着,胡子都在抖,“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今早巡检的弓兵在木庄里,就在你的后院茅草堆下找到的这把带血的柴刀如何解释?”
话音刚落,一名弓兵拿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把柴刀。柴刀刀刃锋利,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曹巡抚上前一步,指着柴刀,语气笃定:“你这把柴刀,刀身上的血迹,与张家兄妹及之前几名死者的伤口完全吻合!”
“这不可能!”
阿福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目眦欲裂大声喊道:“这把柴刀是我的,可我从来没有用它杀过人!血迹……血迹一定是有人故意沾上去的!是你们冤枉我,是你们陷害我!”
“陷害你?”曹巡抚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柴刀是在你后院找到的,刀刃又与死者伤口吻合,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刀刃与伤口痕迹吻合?合芜闻言不由一皱眉,之前陈仵作不是说伤口是由锋利但是偏软的刀具划伤而成吗,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在那托盘上放着的,能砍断粗木的柴刀。
合芜转头看向南不宴,正欲开口。
“陈先生。”南不宴看着站在审堂一边的陈仵作,那眼神带着探究,语气温和道,“这柴刀当真是凶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合芜觉得南不宴有意在躲避她的视线。
陈仵作道:“回大人,是之前我推测凶器出了错误,如今看来,那些伤口实是这柴刀所为。”
南不宴眼神黯了黯,冷淡道:“那便将人带下去吧。”
听到他这话,合芜愣住。
合芜凑到南不宴身边,轻声问道:“南不宴,你不再查一下——”
“将人带下去,关起来。”南不宴没有听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曹巡抚赶忙向下面的弓兵喊道:“听到没,大人吩咐将人带下去关起来,还不快照做!”
阿福看向合芜与南不宴的目光一点点熄灭。
他原以为他们与旁人不一样。
阿福停止了挣扎,头微微低着,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刚才还嘶哑的呼喊,此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弓兵们抓住他,正要将人拖下去。
阿福冷笑一声,嘶哑喊道:“等等!”
曹巡抚脸色一紧张,急忙道:“等什么等,快拖下去!”
合芜看不下去了,这地府审问都要问清楚前因后果,明辨是非,她第一次见人界的公堂,竟如此随意。
“你没听见他说等等吗?”合芜直接越过南不宴,走到曹巡抚身边道。
这回合芜也不过问南不宴的意思,总觉得他今日很难懂,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他了,明明昨晚都好好的。
曹巡抚背后一凉,昨晚的经历还让他心有余悸,那鬼魂大人说这合姑娘最大,他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是是,合姑娘。”曹巡抚低声下气道,随后转向阿福,“大人们仁慈,让你多说几句,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了!”
阿福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再喊冤,也没有再辩解,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曹巡抚和堂内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南不宴和合芜的身上。
合芜能感觉到,那眼神里有绝望,还有一丝隐晦的祈求。
阿福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人是我杀的,所有的死者,都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曹巡抚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道:“御史大人,合姑娘您看,他终于认罪了!铁证如山,这下可以定案了!”
合芜直接白了一眼曹巡抚。
阿福迎着合芜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南公子,合姑娘,我就是闹鬼案的凶手,正如我昨日跟你们说的,但是这件事与张宝无关,与昔日济婴堂的人无关,还望你们照顾好张宝……我在此谢过了!”
说完,他对着南不宴和合芜磕了一个响头,最后狠狠瞪了一眼曹巡抚,便缓缓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弓兵将他拖下去,关了起来。
合芜心底一沉,她看向南不宴,只见南不宴道:“曹巡抚,罪人虽认罪,但供词尚未核实,暂不定案,先将人收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曹巡抚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道:“御史大人,这可是铁证如山啊,何必还要核实……”
“曹巡抚的人真是勤勉,这一大早巡检的弓兵连镇子外的木庄都查到了,回去之后,我定要在圣上面前好好替巡抚说说好话。”
南不宴是笑着说的这番话,可这话却让曹巡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曹巡抚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审堂,慌张间还绊了下脚,差点摔个跟头。
等到人都退尽,堂内只剩下合芜他们三人。
冯原先开了口:“不宴,这阿福真是凶手?”
南不宴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合芜不太高兴:“没想到都堂大人办事如此雷厉风行,真让我大开眼界。”
南不宴身影肉眼可见的一僵,他对着冯原道:“曹巡抚急于定案,太过反常。阿福的认罪太过突然,他刚刚说的话里或有深意,那把柴刀也不一定就是凶器,还未定案,这几日先还是在曹府上住着,事情还有转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合芜问道。
南不宴还是没有回头看她。
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合芜就这样看着南不宴的背影。
好啊,那就他查他的,看看最后谁先查清楚真相!
合芜大大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审堂。
南不宴见人出了审堂,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冯原不解:“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南不宴有些尴尬地摇摇头,嗫嚅道:“冯原,你觉不觉得合芜有点像一个人?”
“谁啊?”冯原睁大眼。
南不宴看他那样,和冯原说还不如不说,说了他说不定又要拿出他的金卦盘卜卦:“没有,你就当听错了。”
一定是他的错觉,应是最近同合芜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隔开些距离说不定过些时日就好了。
*
曹府池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