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不宴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眉眼间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要么是怕惹祸上身,要么是藏着什么秘密,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教他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感觉,南不宴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些许脚步,适配合芜的步伐。
合芜歪着头,细细思索着南不宴的话,眉头轻轻蹙起,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有人授意?会是谁呢?”
南不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济婴堂,青砖黛瓦,院落整洁,门口挂着一块“济婴保孤”的木牌,字迹工整,颜色鲜亮。木牌下方,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耍嬉笑着。
“到了济婴堂,便知道了。”
……
两人走到济婴堂门口,玩耍的孩童们看到南不宴,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怯生生地躲到一旁,叽叽喳喳的。
“都堂大人的这张冷脸要是再不改改,下一步就是把小孩子吓哭了。”合芜悄声调侃。
南不宴一愣,开口后的话语颇有怨气:“不会说话就别说。”语罢,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济婴堂的木门,敲门声沉稳有力。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方才在张家小院里还给她低头上药,耳朵红到脖颈,现在就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模样,真是让她有点搞不懂了,合芜想不通。
这攻略南不宴的点究竟在哪儿,难不成他有什么防沉迷系统吗?对她的好感到点清零不成?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到南不宴,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鄙人李济是济婴堂的管事,不知御史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不必多礼。”南不宴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则是锐利地扫过他的脸,“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昨日送来的那个孩子,张宝。”
李管事缓缓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回大人,张宝昨日送来后,一直很安静,只是不肯说话,我已经让人给他准备了吃食和衣物,也派人陪着他,只是他性子孤僻,始终不愿与人交流。”
合芜站在南不宴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李管事。
这人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啊。
“带我们去见他。”南不宴没有再多废话,直截了当道。
“是是,大人请跟我来。”李管事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两人走进济婴堂。
济婴堂的院落很大,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孩童正坐在石桌旁读书写字,有老仆在一旁照料,后院则是孩童们的住处和杂物间,环境相对安静。
一路上,李管事走在最前方,脚步有些急促,时不时地偷偷回头看一眼南不宴和合芜。
南不宴和合芜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济婴堂的环境。
这座济婴堂看起来确实不错,房屋整齐,门窗都是锃亮的,院内种着几棵常青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洒下一片阴凉。
合芜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吸吸鼻子。她身为地府一颗闪耀的新星还是有点本事的,当然不仅仅是捣乱的本事。
合芜五感破碎,首先没有味觉,其次触觉不全,对温度没有感知,但是她嗅觉灵敏啊,对各种气息都极为敏感,这对她爱收集花草的爱好也是极有帮助。
但是她的嗅觉不仅局限在闻物上,她对曾经有过的气息也能闻出一点门道。
济婴堂里有丝焦糊味,不像是寻常柴火燃烧的味道。只是合芜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毕竟,济婴堂平日里需要烧火做饭取暖,有焦糊味也实属正常。
“大人,张宝就在里面。”李管事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间小屋,“我就在门外等候,大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门口不远处。
小屋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小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墙壁是新刷的,雪白干净。张宝正坐在木板床上,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膝,脑袋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依旧一副胆小无助,孤孤单单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张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一变,却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
合芜和南不宴走进小屋,轻轻带上了门,屋内很安静,只能听到张宝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不宴走到木桌旁,拉过椅子坐下,平静地开口:“张宝,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
合芜一听他这语气就知不妙,一拍脑门,朝着南不宴做口型:温柔点。
张宝回过身,身体微微颤着,又回到了昨日在小院里的模样,瑟瑟发抖,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你以为你装成这个样子,我……哥哥姐姐就看不出你在撒谎吗?”南不宴有些别扭地改着说话的语气,“你阿哥阿姐虐待你,对你动辄打骂,不给你吃饭,这些,哥哥姐姐都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装成一副胆小的样子,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话音落下,小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许久,张宝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依旧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被南不宴的话吓到了一般。
“我,我没有撒谎……”张宝带着几分哽咽,“阿哥阿姐确实虐待我,他们打我、骂我、不给我吃饭,我很害怕,我不敢说话,我只能装成胆小的样子,不然,他们会打得更狠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抹着眼泪,模样看起来极为可怜,若是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已心生怜悯,不再追问。
合芜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下意识地想上前安慰,却被南不宴一把拉住了手腕。
南不宴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她的手腕,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