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厚布衣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递给那个女人:“怎么这么晚回来,晚上闹鬼小命没了可别想着让我去收尸。”
“就你话多,天天叨叨叨,半点事不做,我才不信那劳什子闹鬼的,要不是这传言,在镇子上捞不到什么,谁想到那个山林子里头挨冻。”女人套上干净的布衣,将那件沾染着黄泥的外衣随意丢在地上。
“要不是那群催债的天天在外头找我,我能不出去干点活计吗!”那男人没好气道。
女人眼一瞪:“你还知道你欠债啊,这家都给你败成什么样了,若不是我拉下脸来去乞讨,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待在家里吗。”
那男人自知理亏,也不再犟嘴:“好了好了,今日在山上有捞到什么没有?”
女人面上露出一个刻薄得意的笑来,将手里的银子在男人面前一挥。
“今儿个在山上遇上坐马车的有钱人家,给的银子,足够挥霍一段时日了。”
男人目光盯着银子痴笑着。
女人进屋前回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的男孩,眼里的嫌恶都快溢出来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几步走到男孩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狠狠拽住男孩的耳朵,猛地拧了几下。
“小兔崽子听不懂人话啊!叫你去灶子上把水烧上,不烧水我拿什么暖身子啊!”
男人对女人的行为袖手旁观,只是冷漠道:“烧水去,给我温酒。”
男孩习以为常,被拧了也不吭声,耳朵赤红,细细麻麻的疼,但很快被夜里的冷风吹得失去了知觉,山谷的夜总是冷些。
“灶间没有水了。”
“没有水就去镇上的水井里打啊,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说!”女人恶狠狠看了男孩一眼,“爹娘真是善心泛滥,当年就不该将你领回家里来,笨手笨脚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要不是看你乞讨还有点用,迟早把你赶出去!”
男人道:“看什么!还不快去!”
男孩低着头,伸手提起院子角落里的木桶,这才刚刚入秋,那双不大的手上就已经布满了冻疮。
屋门关上,隔绝了院子里唯一的亮光,男孩回头看了眼映着烛光的木门,提着木桶的手紧了紧,面上毫无表情,瞳孔里折射着烛火的幽光,沉默片刻,转身推开院门,走入夜色里。
——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人手里拿着一面小锣,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冷风直往衣袖里钻。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打更人紧了紧衣襟,小声埋怨,“镇子里都阴成这样了还要找人打更,阴森森的看着就骇人,这打更的银钱也不见长。”
不显眼的角落里,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小,小兔崽子,看我找到你不打断你的腿!”男人摇晃着往镇子的水井处走,许是酒劲上头,也不怕那闹鬼的传言了。
一刻前,女人就已经出去找那小兔崽子了,也没有回来,真是烦人,他的酒还没有温呢!
“小兔崽子!兔崽子出来!”男人醉醺醺的,拖着脚步往水井处走,“老子保证不打死你!”说着又仰头饮下一口。
远处位于孤巷的水井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这兔崽子果然在这偷懒!”男人快步走过去,眼里怒气冲冲。
可还没有往前走几步,在距离水井还有几丈远的地方,那人影突然消失了。
男人脚步顿住,迟疑地伸手揉揉眼睛,摇摇头再抬头仔细看去。
没有人。
难不成是喝醉了,眼也花了?
男人快步走到井边,酒劲上涌,他伸手扶住水井的井沿,想稳住身子。
嗯?这手上怎么黏黏糊糊的,掌下的东西湿答答软乎乎的,不像是井沿的粗石,还有点温热……
男人将手举到眼前看了眼,掌心黑乎乎的,夜里黑,看不清……
他用鼻子嗅了嗅……
腥!直冲天灵盖!
一瞬间,后颈的毛孔刷地一下打开,从头到脚像是被麻痹一般,全身僵直动弹不得,酒劲一下子被吓得全无,人也清醒过来。
“呕!”男人胃里翻江倒海,俯身想呕,慌乱间低头,一滩暗红的血迹映入眼帘,血迹旁散落着小块暗红色,软塌塌的东西,形状各异,像是……脏器!
顿时,他觉得自己被血腥味包裹,目光僵硬地投向井口。
井水浑浊,却能清晰地看到,井水里漂浮着一具尸体,尸体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井口,井水早已经被染得一片浑浊。
“是,是……”男人脚下打滑,双眼瞪直,嘴上打哆嗦,身后凉飕飕,一只小手胡乱摸上他的腰。
“哥哥,你见过我的生辰礼物吗?”
“没,没见过,我没见过……”
“你也没见过……好吧……”
“……!!!”
——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子时三更,平安……哎那是什么?”打更人看到地上有一团东西,先前打更绕到这没看见过啊,好像是个人睡在地上。
“喂。”打更人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这里不让睡觉,不知道最近闹鬼吗,要睡回家睡去。”
那人没反应。
打更人不耐烦地将人翻过来:“都说了这里不让睡——”
在意识到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打更人眼睛瞬间瞪大,满脸惊恐,尖声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快来人啊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