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亿走进包厢。

迎面的墙上横挂着一副巨大黑白山水画，顶灯被装在镂空的金黄纸灯笼中，旋转发出流水般的古筝小调。

封亿嗤笑于这种老古董的品味，环视一圈，除了主位空着外，其余几人都到齐了。

“沈落白怎么还没来？”封亿随意拉开一个椅凳坐下。

“奥，沈大少说他有事晚点到，让我们先吃。”有人回，起身给封亿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这是今年上好的龙井，有市无价，封大少赏个脸呗。”

“行吧。”封亿也不在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虽然他和沈落白只是点头之交，但自从那件事后，封家便欠了沈家一个巨大的人情，别说叫他来聚餐，就算是叫他给沈家人挡刀子，他都得上。

封亿掏出手机，翘着个二郎腿开始玩起来。

有人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抽口烟。”

……

渐渐地，包厢只剩他一个人了。

封亿眉心堆起褶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房间的温度越来越低，只穿了一件短袖的他不由得猛打几个喷嚏。

“真是见鬼了。”他随口吐槽一句，按响桌上的呼叫铃，对面立刻应答：“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这个女声……封亿愣了一瞬，紧接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她都已经死了。

可这声线分明就是她的……

封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半晌，手松开铃，挪开椅子就要走。

古筝的琴弦却在此时“铮”的一声断了，发出震耳的巨响。

封亿大骇，同一瞬间，天花板处的光也变了，由白转暗，红得发黑，整个房间顿时变成一片血色海洋，墙上的黑白山水画泛起绿油油的幽光。

天花板的灯笼原本四面都绘制有剪影，此时中心的红光透过灯面照在墙上，投下一团团浸在血里的黑影，在灯笼旋转间，仿佛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在围着他一个活人狂欢。

封亿尖叫一声，整张脸都被吓得煞白。

他一个猛冲到门口，抓着门把手使劲拧晃，可门似乎从外面上锁了，又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根本打不开。

见鬼，真的见鬼了！

封亿满头冒着冷汗，双臂和后背都紧紧贴着门板。

这种情况简直和他几个月前被陈之鹤化作的厉鬼纠缠时一模一样。

怎么办，那个黑袍神秘人不是说有护身符在，这些弱小的厉鬼都没办法靠近自己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封亿慌乱地握上胸前的黑色十字架。

头顶的旋灯笼内忽然传出几声婴儿尖细的哭声，伴随着曲调诡异的阴乐，在这个阴森森的血色房间内回荡，状如鬼泣。

封亿只感觉头脑阵阵发晕，眼前像是出现了幻觉，正对面座位的红色桌布竟然被什么东西顶起了一个鼓包。

那鼓包颤颤巍巍的，越来越高，渐渐蠕动成一个人的高度和弧度。

“谁，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封亿惊恐大喊，嗓子都破了音。

那鼓包的动作一顿，慢慢向后移动，桌布从它身上一点点下滑。

封亿死死瞪着这一幕，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而在看清桌布下景象的瞬间，他的面容因为恐惧扭曲在一起，身体不住痉挛。

“你怎么会在这里！”封亿不敢置信。

隔着一张桌子与他相对的“人”，乱糟糟的头发，脏污脸庞挂着破碎的镜架，身体扭曲瘦削呈灰败的青白色，还有屋内红光都照不进的充满怨恨、阴沉沉的双瞳。

分明就是三个月前跳楼自杀的陈之鹤！

见此，封亿反而松了口气。

这只鬼怨气太弱，伤不了自己，且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这只鬼忌惮着他身上的十字架，只是歪着脑袋打量，不敢接近。

封亿抬手薅了下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毫无血色的唇颤动：“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你的死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弱，要报仇去找那些造谣你的人啊，光抓着我不放做什么。”

话语刚落，陈之鹤的黑瞳渗出两行血泪，他仍固执又一言不发地望着封亿。

“烦死了，当初都怪你，不是你哪有后来那么多事！”

说完，封亿烦躁地拧了拧门把手，门外楼道突然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他惊喜大喊：“来人，我被锁在里面了，救救我！”

脚步声停顿片刻，蓦地急促，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