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陈悦和自己的孩子不是死在了通灵师的一击下吗?
那这个鬼婴又是从哪里来的?
宋湛只觉鬼婴触碰到过的左半边身体每一个地方都难受得不行,可这个鬼婴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遭人嫌弃,狰狞的面容在与宋湛对视后笑得更欢了。
“爸爸!”它姿态亲昵地蹭上宋湛的侧脸。
“?!”宋湛终于绷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抬手打掉鬼婴:“滚!”
然而,在他右手即将接触到鬼婴的前一秒,鬼婴骤然消失。
“爸爸!”右肩微沉,鬼婴的声音又在右耳响起。
它似乎以为宋湛在与自己玩耍,咯咯笑着,笑声如粉笔重重划在黑板上,尖锐刺耳,听者无不头皮发麻。
宋湛身体骤僵。
脖颈间带的护身符纵然能抵挡鬼物的动机,却无法阻止对方的纠缠。
事已至此,他只能带着这只鬼婴先离开,后面再找通灵师解决。
宋湛打定主意,在驾驶员惊惧的目光中,再次踏上直升机的起落架。
“爸爸!”鬼婴的叫声在背后响起。
宋湛心里稍松口气。
看来这个鬼婴不想和自己一起离开,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可他抬脚后,发现裤脚再次被鬼婴扯住无法动弹。
宋湛神色不悦地扭头去看,无意间与右肩的鬼婴视线相撞。
等等,它还在这里。
那背后的东西是……
宋湛毛骨悚然地望过去,平台边缘处,一只一模一样的青黑色鬼婴仰着小脸冲他裂开嘴笑:“爸爸!”
“……”
宋湛惊得直接一脚踹过去。
毫不意外的左肩一沉,那只鬼婴又跑到了自己另一边肩上。
“快起飞!”他焦急地催促。
驾驶员何时见过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场景,后背早被冷汗浸湿,如今接到宋湛的命令,手忙脚乱地启动。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
直升飞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拴住了,即使引擎发动到最大也只是在空中略微摇晃。
“不好了院长。”驾驶员急得满头大汗,语气慌乱又无助:“飞机失灵,我们走不了了!”
什么?
闻言,宋湛震惊地打量飞机四周。
夜色掩映中,有四根细如银针的发丝从楼下穿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在了飞机的起落架上,在月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冷光。
宋湛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转而脸色暴怒地回头看向呆在远处角落阴影的水魅。
竟敢暗算自己!
怪不得刚才那个苏家女不要命一样拦自己,原来是在拖时间。
程诺察觉到目光,苍白而暗淡的面容上嘴角轻勾。
宋湛,你休想轻易离开。
接收到对方挑衅的神态,宋湛恶狠狠地磨了下后牙槽。
心念一转,他赶忙跑去捡起墙角处苏柳依掉落的匕首。
这可是来自于那群通灵师的,理应有对抗鬼物的灵力,或许可以用这匕首来斩断那四根发丝!
“……”程诺目光骤沉。
在宋湛弯腰捡起匕首的同一时刻,发丝如枝丫结果子似的结出了一颗颗青黑色果实,闪烁着幽暗的光。
很快,果实膨大,幻化出鬼婴的外形。
数十只面容可怖的鬼婴沿着发丝,动作迅速地爬到了直升飞机上,又坏笑着跳到早已被吓破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驾驶员身上。
“爸爸!”
“爸爸!”
“爸爸!”
“不要,走开,我不是你们爸爸!”驾驶员手足无措地拍打那些从机窗爬进来的厉鬼,“谁来救救我!”
他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嚎,就被满身的鬼婴用獠牙狠狠撕扯灵魂与血肉。
痛到极点的他很快失去意识,手松开,失去掌控的直升飞机摇晃着撞到外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砰砰声。
“妈!”宋湛闻声扭头,就见浓烟滚滚中,霍青从机门终身一跃,滚落到平台上。
他想过去看霍青有没有受伤,却发现背上好重,如同背了几十斤的石头,压得他直不起腰,只能不住地喘气。
意识到背上都是那些怪物,他咬牙切齿地举起手向后背用力刺去:“你们这些鬼东西!”
又立刻惨叫出声。
只因那些鬼婴灵活地躲避掉刀锋,而宋湛一时不察,这一刀竟硬生生刺进了他自己的脊背里。
宋湛疼到浑身哆嗦。
一只鬼婴见状,纯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跳过去抱住他的手:“爸爸!”
接着,其他鬼婴也模仿着抱紧宋湛的双臂,让他根本抬不起手。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细长的发丝悄无声息地从平台边缘伸出,密密麻麻地交错,悬挂在四周的断壁残垣上,像是结了一张黑色的蛛网。
而在这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上,宋湛就是被困住的唯一猎物。
他压在“蛛网”上剧烈挣扎,但那些青黑色鬼婴堆满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尤其是是口鼻和手臂,简直密不透风。
空气变得稀薄,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原来即使有护身符,这些鬼物仍有千百种杀人的法子,宋湛后知后觉地想到。
在他以为要窒息而死时,突然又听到一声沙哑微弱的声音。
“柳依,该你上场了。”
“?”宋湛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下。
他僵硬地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球,就看到地上那个他以为死掉的白衣女孩在程诺开口后,身体轻微颤动,旋即单手撑地,一点点爬了起来。
身形瘦削的女孩额头和双膝都血肉模糊,浑身伤痕累累,落满了脏兮兮的灰尘,白裙也沾染上大片血污。
血遮盖了她半边脸,剩下的那半张毫无血色,唯有眼神幽深如林中鬼火,寂静燃烧着名为复仇的火焰。
“宋湛,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苏柳依一字一顿道,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就算全身都跟散架了一样,没有一处不在痛,每走一步路,脚底都仿佛是走在刀尖上……
苏柳依仍然顽强地一步步走着,只为了让这个前面肆意欺辱自己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待走近后,苏柳依低头冷眼望着这个造成无数家庭惨剧的男人。
比起鬼,他甚至更可恶。
简直无法原谅。
苏柳依抬起一只手,在宋湛哀求的眼神中,握住他脖颈间悬吊的银色十字架。
不就是仗着有护身符在才敢为非作歹吗?
那今天自己就要亲自掐掉他生的希望。
毕竟,若只是窒息而死,未免太过便宜这个男人了,至少也得百鬼吞其血肉、让其痛不欲生方能解心头之恨!
苏柳依毫不犹豫地将项链往上使劲一扯。
然而,或许是临死前的不甘心,宋湛目光突然转为狠厉,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握着匕首的手一下子挣脱了鬼婴的压制,狠狠刺向苏柳依的左胸。
就算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柳依!”水魅惊呼出声。
可宋湛的手却停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有人握住了他即将行凶的手!
苏柳依和宋湛都下意识往身侧瞥去,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衣发凌乱不堪的霍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中年女人如今疲惫又憔悴,如同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为什么?”宋湛语气艰涩地问,他握刀的手在颤抖。
“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帮这些外人?”
霍青毫无血色的唇蠕动了几下,半晌,才轻声说:“不是外人。”
“什么?”
霍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视线扫向静静望着这边的水魅,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程诺,是你的妹妹。”
宋湛的双目蓦地瞪大。
他顷刻间明白了许多事,不敢置信地问:“所以你后面回来,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帮她报仇?”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害死她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搞什么啊,你脑子有病吧!”
霍青没有理会宋湛的震怒,眸中泄出了一丝悲哀与决绝。
“阿湛。”她微微叹息,又温柔地摸了摸宋湛的头,说:“我们做错了事,早该下地狱的。”
“我才不要!我还没享受够,我做错什么了,比我错得多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我下地狱!”
宋湛的双眼顿时迸射出仇恨的光芒,他脑子里如今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掉这些试图毁掉他荣华富贵的人。
于是,那把刺向苏柳依的匕首掉转了方向,猛地刺进霍青的胸膛。
霍青闷哼一声,捂住胸前的伤口。
没想到养育多年的儿子竟会选择伤害自己,她眼底布满哀伤,踉跄着后退。
本来被刚才信息量惊得愣在原地的苏柳依立即回过神,出其不意地取下了宋湛脖子上的护身符项链。
宋湛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柳依见状,重重吐出一口气,内心畅快道:
“下地狱吧,宋湛!”
“爸爸!”鬼婴们跟着咯咯笑,它们终于可以更加亲近男人了。
“不——”
宋湛双眼充血,大声吼道。
男人神情扭曲,透出无限的惊恐与无助,像是一个不幸溺水的人,四肢在“蛛网”上剧烈摆动,试图抓住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