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查阅入院以来的完整病历后,苏柳依却眉头紧锁,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并非是因为病历里描述了多恐怖、匪夷所思的事,恰恰在于,太稀松平常了。
病历介绍了疯女人是一年半前入院的,症状表现为间歇性癫狂、故意伤人倾向以及幻听,给予了药物和电击疗法,状态有明显改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这就是一份被粉饰过、挑不出错的病历。
苏柳依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那么重要的秘密怎么会留在电子档案里,生怕他人抓不住把柄吗?
线索一下子都断了。
“没事,还会有其他办法的。”胡桃出声安慰道。
鬼婴也连忙蹭了蹭苏柳依的手背,刺骨的冰冷透过皮肤肌理直达灵魂深处,苏柳依嫌弃地抬手,鬼婴发现她的排斥,委屈地小声喊“妈妈”。
啊好烦,隔壁还战斗得十分激烈,声音巨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柳依生怕出门刚好遇到他们完事被抓个正着,只能瘫在椅背上,默默祈祷宋院长赶紧萎下来。
好无聊,还有谁的病历可以看看?
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个人名,苏柳依目光微亮,连忙挺直背,在搜索栏敲下——
沈,落,白。
回车后,光标转动了几秒。
沈落白以往就诊后归档的所有病历逐一映入眼帘,最早的一份是十二年前,他才八岁的时候。
屏幕折射出的冷光落在苏柳依眼底,却挡不住她内心的火热。
让我来看看这个小变态是如何变态发育的吧!
点开最早的那份,显示了沈落白的基本信息,他的生日竟然是6月6号,真是吉祥,主治医师是魏常荣。
然而后面,从主诉到现病史再到诊治方案,全都由无数的星号组成。
苏柳依点击状态栏的解除保密,却弹出了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
您尚无权限阅读此病历。
哈?Excuse me?
苏柳依不死心地把所有的三十份病历一一点开,除了一个月前的那份主治医师换成了宋湛外,其他仍然是保密状态,无法查看,而且奇怪的是,本来这三年来,沈落白都是每半年就诊一次。
只有这次,明明上个月才来医院看过,这个月却又来,不符合以往的规律。
总之,依旧一无所获。
苏柳依再次瘫倒在椅背上,而院长办公室的战斗仍在持续,她不禁生无可恋地想,该不会到明天清晨吧……
胡桃看出苏柳依的疲惫,说:“柳依,你要不闭眼休息一下,我等会叫你。”
苏柳依摇头拒绝。
自己是招鬼体质,在这种环境下不管是闭眼休息还是睡着都太危险了,她有点摸不准胡桃提出这个建议是出于什么目的。
“说来,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聊过天呢。”苏柳依笑了笑道:“其实我很好奇,你和坏胡桃彼此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知道的。”每次提起自己的事,胡桃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那你讨厌坏胡桃吗?”
闻言,胡桃垂下头沉思,几缕黑发从她两侧耳边滑落,晃在白得跟陶瓷片一样的脸前,显得鬼气森森。
“谈不上讨厌,其实她对我一直挺好的,我以前胆子小,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是她出面,替我教训那些坏蛋,有一段时间,我们跟亲姐妹一般,我叫后出现的她妹妹,她喊我姐姐。”
“那后来为什么变了?”
“我们性格相差太大,她报复心太重,总是给我惹祸,因为她,我受到身边人的排挤,他们讨厌坏胡桃的同时,也连带着讨厌我。”
“而且,她还要和我抢哥哥,在他面前故意诋毁我……”
胡桃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她什么都要和我抢,唯有哥哥我不能让给她,我要和她分开。”
“一定要!”语气坚决。
哥哥……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却在记忆复苏的前一秒,先传出了被榔头反复重锤的钝痛。
苏柳依捂住脑袋,凄厉地叫了声,缓了一段时间才恢复平静。
系统为了被凶邪发现穿书秘密而拿走了自己的记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已经完全忘了为什么要返回原世界,那种想要回去的渴望已经远远不如之前强烈,她担心时间久了,总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回家的想法,变得像原身那样,只是挣扎着在这个异世界存活。
这不是她想要的。
也许,她应该试着更主动的出击,任务就摆在那里,越早完成越好。
那个九楼无法言说的存在,能让疯女人和鬼魂忌惮,很有可能是高于它们的诡级别,超度就能获得1000功德值。
今天下午,那个有严重术后反应的男生被送往了九楼……
苏柳依问道:“对了,王天河他做了那个奇怪的网瘾手术,你应该知道了吧?”
胡桃点头:“我知道。”
好平静呀,苏柳依挑眉,正欲说点什么,院长办公室的动静消停了。
谢天谢地。
等那两人离开后,苏柳依谨慎地又等了会,才离开档案室。
走廊上,鬼婴在前面带路,白白胖胖的屁股瓣一抖一抖的,不自觉吸引苏柳依的注意力。
唔,想戳。
鬼婴似乎知道苏柳依在看自己,屁股抖得更欢了。
突然,它停了下来,目光移向一旁的照片墙。
苏柳依随意瞥了眼,是那些医务人员的照片,继续往前走。
“妈妈!”身后,鬼婴的呼唤声很焦急。
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苏柳依疑惑地走回去,仔细打量那些照片,认识的有宋湛……霍青……
咦,魏长荣!
这不是沈落白以前主治医师的名字吗?
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完全就是大家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好医生形象。
看来有时间可以跟这位医生打听下沈落白的病情,所谓的档案保密完全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相处了一段时间,苏柳依发现原身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完全是个面热心冷的人,礼数上很周到,给人一种对方很重视自己的错觉,但你的不安全感会告诉你——
他只是在玩你,在观察你。
如同养了个有意思的宠物,开心时逗逗、厌烦了就遗弃。
你们从未平等过,他是居高临下的,从始至终你都无法走进他的心。
加上凶邪安排的“得到沈落白的爱”的任务,她一定要知己知彼,才能找到问题所在。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思索间,乌云遮蔽天幕,走廊上也起了白雾。
蒙蒙的雾气将周围渲染得模糊不清,温度也骤然下降,仿佛置身于幽冥鬼境,一不小心就会被迷雾里的怪物抓走吃掉,就连那婴灵也突然消失不见。
苏柳依心生警惕,手伸进裙兜,按在美工刀上。
照片墙的缝隙开始渗血,那一张张光鲜亮丽的照片被滑落的血迹玷污,白衣染血,如同象征白衣天使的神圣被邪恶侵袭。
照片上面每个人的面部也都被凌乱的黑线涂黑。
那线条仿佛浸染了最深的仇恨和最恶毒的诅咒,顺着瞳孔钻进苏柳依的视神经,再到大脑皮层。
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向脆弱的大脑。
苏柳依吃痛地叫唤了一声,赶紧移开视线。
却扫见在一片血污中,只有末尾的那张照片光洁如初。
那是一个剪了齐耳短发的女医生,英气十足的长相,笑容灿烂又自信,与前面见过的那些表情严肃或得体的医务人员照片相比,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刚刚照片墙上并没有这张照片。
苏柳依不安地拧起眉,待看见女医生名字的那一刻,指尖发颤,连心神都为之一震。
与疯女人的对话在脑海中不断重演:
“它说,它愿意告诉你它的名字。”
……
“是你帮我开的门?”,“这是承诺。”
……
“别忘了承诺。”
……原来从一开始,答案就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苏柳依深吸一口冷气,又缓缓吐出。
找到你了,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