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历一脸懵，他虽然没跟公子去泰禾郡，但是皓微离开前和他说过旸公子还在来茵城的路上呢，腰牌怎么会在这个戴帷帽的小姐手里？

在府中服侍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两位公子的腰牌出现在别人的手中。

这小姐竟对旸公子如此重要。

那怎么会戴着帷帽呢？

他想上前去问问晴水来着，但晴水面上肃穆，又走得太快了。

岑历只好放弃。

夜越发地黑了，茶馆里走出很多人，大多数人带着新听来的故事。

最亮的一盏灯蓦地在幽夜里熄灭，霖娘的故事却像是借在茶馆里的一根最微小不过的灯芯般，集于茶馆，又散至街巷。

于是一盏又一盏的小灯亮起。

明萝三人借着这灯光顺利与上官府侧门的不鸣和天南汇合。

“云公子和你们递消息没？”明萝拿掉帷帽，走近问道。

天南和云峥熟一些，“小姐，云公子那边一切妥当。”

闻言，明萝三人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易容腰包，准备化好妆后便进去。

青樱动作最快，待她检查完其余两人的妆容后，不鸣对着侧门敲了几下，不多时，门便开了。

“辛苦李兄了。”不鸣用身形尽力遮住其余四人，冲他道。毕竟门房与这些下人打交道最多，还是比较熟悉蒲草几人的。

被不鸣称为李兄的人搓了搓眼睛，声音满是倦意，“行了行了，快进来吧，轻柴她们也好不容易能回趟家。”

在不鸣的掩护下，门房没絮叨多久就让她们走了。

男女丫鬟的住所不同边，不鸣望了明萝一眼，便与天南往反方向走了。

不鸣提前和她们三说过方位及上官府中基本的夜巡路线，她们谨慎避开巡防人员，很快到达了蒲草三人住着的屋子。

她们按照计划，先是用迷烟使三人失去意识，紧接着给她们服用效力更强的迷药，确保明天一整天都不会醒来后，再把她们三人抱到屋内唯一大型遮掩物——柜子的后面。

明萝抱不动人，便抱了柜子内较厚的被子出来。

“真是抱歉了。”明萝朝被子上的三人轻声道。

做完这一切，明萝躺在了蒲草的床铺上，青桃在她的旁边，扮阿桃。不知道为什么同是三等丫鬟，轻柴的床铺要明显比另外两人的好很多，位置也更靠内，想来冬天不会太冷。

蒲草的头发比较黄，为了不露破绽，青樱往明萝头上涂抹了一层黄色药汁，哪怕再细心，用力揉搓还是会掉色。

于是明萝将头发小心散在枕头边，避免压久了蹭到被子上。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出神地望着屋顶上一根一根堆叠起来的老旧木头，心里期盼明日能顺利救出全叔。

*

一圈又一圈的打磨痕迹很明显的显露于这块木头上。

李宴元摩挲着手里的佛像，对于除了学业外都感兴趣的他来说，识别其用材和工艺并不困难。

“你再说一遍，这真是云公子送过来的？”

阿符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还得再说一遍，“云大公子那边的阿桂之前来送过一次东西，公子还记得吗？几封信那次。”

“他今天晚上突然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说那次漏了一件，怕担心公子们的事，便抓紧送来了。”

“云山争给我这个干嘛？”他喃喃道。

李宴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让阿符将那几封信一齐拿出来，又点了几根蜡烛，准备细细琢磨。

阿符也坐在旁边陪着。

“阿符。虽然我知道云山争和我妹妹这桩婚事并非良缘，可若是他还不回来的话，误了雁姝怎么办？”

他这个大妹妹虽然性格骄纵，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但是是真心喜欢云峥的，不然也不会答应这件事。

风轻轻从半敞的窗子里透进，烛芯跳动，明暗双色在墙面上被牵引着胡乱打起了节拍。

一如思绪，二如人心。

——

“怎么给公子准备黑白两色的衣裳？这种日子要穿亮一点。”贾管事嫌弃地将提起来的衣物掉回托盘里面，四处打量几番又说道，“要我说，平日里公子穿的那些就不错。”

晴水示意拿托盘的婢女先下去，走近，“大白天的，贾管事眼花了不成，玄色到了管事口中怎得好端端变成了黑色？”

贾管事瞧着她脸上刺眼的笑，面容瞬间僵住，唇快速抽动了一下，又很快切换回来：

“晴水姑娘说笑了不成，”他眼睛转到门口，“公子去哪里了？”

晴水明白公子不在乎这些，也就刚才她实在忍不住想诘问两句，这会子已经冷静多了，“时间还早，公子在看书。”

大早上，大公子看书？

贾管事随即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色气表情，再环顾一圈后便背着手离开了。

晴水死盯着贾管事肥胖的背影，紧了紧袖口的东西，用尽气力压下对他出手的欲望。

“啧，手劲小点，也不怕伤到自己。”皓微出现，眸子看向她的惯用手。

“领完罚果然又不装那张死鱼脸了。”晴水卸了手上的力，反讽回去。

在皓微后面出来的上官昀也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这次皓微领罚时机刚刚好。”

没想到这也行，晴水不解望向此时嘴角扬上天的皓微，旋即没了知道的欲望，翻了一记白眼。

“我们的计划马上就可以实施了，耐心点。”上官昀没管他们互动，看向敞开院门外往来布置的下人们，淡声吩咐道。

“是。”晴水回答道。

外面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上官昀换上他平常最喜欢的银紫色蝶纹长衫，“筵席马上要开场了，我得去会会我的好父亲。”

“你们先去忙你们的。”

上官昀摸了摸自己的茶晶流苏耳珰，又象征性抖了抖袖子，独自前去。

皓微和晴水依旧拌嘴，而后出了院门，将门关上。

门被大力打开，“蒲草！小丹！阿桃！你们先去厨房帮忙摆盘，管事说又加了几桌客人，那边忙不过来了。”一个比较壮实的妇人叫停了明萝和青桃的工作，她们都有提前了解，这位是专门管三等丫鬟的刘嬷嬷。

不鸣说这刘嬷嬷眼睛有一些不好，当然一般人也不会去凑近看三等丫鬟，不过好像因为轻柴长得还不错的原因，她格外青睐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