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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回忆篇·沙漏(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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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谷雨之前,许知是忐忑的。本来他就是要挨骂的,现在回去一趟揣了一个,他肯定能骂死自己。

可许知没料到谷雨反应那么激烈。

他抓着许知的肩膀,声音沙哑语气低沉,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浑身颤抖,用的力气大到许知听得见自己的骨头摩擦的声音。

许知吃痛,却也在听清谷雨说了什么之后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许知,打掉,不管是谁的!”谷雨的愤怒里夹杂着悲痛苦涩,他重复,声音颤抖哽咽。

……打掉什么?许知甚至不能理解那几个字的含义。这比前一天他得知自己怀了孩子还要艰涩难懂。

“你听见了吗许知?”谷雨晃着他的肩膀,逼他和自己对视,“它绝对不能出生!”

“就现在许知,跟我走,把它打掉,别让它再继续待在你身体里。”

许知愣愣地,望着谷雨赤红的,泪水摇摇欲坠的眼睛,茫然着,“为什么……”

“因为它本就不该存在!”谷雨压着声音吼着,“一个错误的存在在错误的时机错误地出现,本就是一条孽命,它该出生吗?”

呼吸急促而沉重,许知的脸色渐渐发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挚友,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即使他不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这件事许知早有预料,可他料不到谷雨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打掉孩子。

谷雨的话语尖锐,可以说真的很难听。但他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和许知开玩笑。谷雨的态度太坚决,这让许知感到害怕。

许知挣脱了谷雨的手,缓缓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一只手捂着被捏得更疼的左肩,低头不语。

谷雨看着许知后退低头,一瞬间,心脏被猛地刺痛,愤怒的情绪还徘徊不停地萦绕在心头。

他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心中产生的痛苦,完全不亚于那天跪倒在伊洛兰亚祭神台下那一瞬间,心脏流血一样的感受。

可他知道,自己的话,刚刚宣泄给挚友的情绪,狠狠地刺中了对方的心脏,也无形地在他们之间产生了什么再也无法跨越的东西。

谷雨愣了愣,看着许知痛苦的表情,好半天才嗓音不稳地出声,一开始的沙哑变成颤抖的嘶哑,“许知……”

他惶恐,想伸手去拉住许知,但许知别过头,再一次后退。只一点点,连半步都没有,可这足够刺痛划伤这里的两个人。

半晌,谷雨的手垂下,无力地落在身侧,紧张无助地攥紧又松开。

“许知,那孩子会要了你的命的。”

谷雨哽咽着,心中抑制不住地酸胀,“你的天赋很快就会因为VDa被废掉,那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非天赋者,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的。它会要了你的命的许知……”

“你中了碎魂,灵魂会不可挽回地一天天碎掉,如果连你的灵魂本体都变得松散了,你怎么保证你自己平安无事地活着,拿什么保证它健康正常地活着?”

“VDa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差,那时候你拿什么供养它的生长,”谷雨混乱地问着,泣不成声,“你的血-肉吗?你的生命吗?”

“……那该有多痛苦。”

“就算这些你都挺过去了,碎魂也还没有完全发作,可VDa却不会宽恕任何人,它出生的时候,你不会再有……那时候你也会因为无法承受魂力剥离…………”

谷雨说不出口那个结果。

“许知……我们把它拿掉好不好,趁着你还有天赋,趁着它还小,什么都还没发生,我们就当它从没出现过,早点把它忘了,好不好?”

“许知,我不想你这么早就……我答应了叶犹青的,答应了沐霖予的,我不想……不想你离开……”

谷雨焦急地想要去拉住许知,可他的脚步很重,重得他抬不起。

“我求你了……”

“许知,求求你……”

“求你………”

许知摇头,始终沉默地流着泪。

谷雨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又过了好半天,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让我想想吧……”

“让我想一想……”

他们沉默到那天夜里,许知躺在床上,谷雨迎着月光,靠在木门的门框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谷雨没有做出留下的决定,也没有给鹿林桃确定的答案。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孩子多留在许知肚子里一秒钟,许知的生命就会被消耗一分。他等在那里,似乎是真的打算让许知把孩子拿掉。

他作为医生,他能动手。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去想让许知打掉孩子的事情。

那是许知的骨血,就算无比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谷雨仅仅作为挚友,他没有权力决定许知的孩子的死活。

谷雨只是心疼,心痛,悲痛不已,甚至是不甘心,也有抹不去的愤怒。

月光下,许知侧躺着背对自己。他在两天以内受了太多刺激,孩子本就是在几近流产的时候保下来的,不能再让许知陷入那些负面的情绪里去了。那对他们母子都不好。

寂静里,谷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但似乎也只是在宽慰和劝说自己。

“许知,你知道那天你离开浪城后十多天都没有回来,我找了你多久吗?”他问,也陈述,“我回海洛兰亚,去雨城,到今天三个月七天,我每天都在想你去了哪里,会不会遇险,我回危楼看了两次你留下的联结咒,图案没变,说明你活着,可我就是找不到你。”

谷雨压抑着情绪,隔了几秒继续道,“直到昨天夜里,我这么久第一次做梦,那女孩到我梦里告诉我,你在鹿林族,你中了碎魂咒,还有。你怀孕了。”

这一次谷雨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你一个人,去了趟雨城,去找了一个不久之前才说下绝情话赶你走的人,然后中了埋伏,国际和海洛兰亚下发了逮捕命令,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在奔走逃命,四处躲藏,不能联系我,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说什么。”

“联结咒没变代表着你活着,我本来只是有些担心,我记着你的话,记着你说你不会有事,相信着你能够顺利回到浪城。”

“但我死都想不到,我会听见那样一个消息。”

“那时候我是愤怒的,愤怒无比的,是因为听见你怀孕还是中了碎魂,我也说不清。我只觉得绝望,因为你离开时我骂过你,跟你说了要小心,我等着你平安无事地回来等着你做完和秦妄有关的一切事情然后彻底死心!可我听到的还是……我会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的消息。”

他静了几秒。

“我或许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大到了哪种程度,孩子的父亲是秦妄对吗?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不回答我的话,是想把它生下来是吗?”他苦笑一声,接着却像是在哭一样,连说出的话都带着痛苦,“可是许知,我的挚友中了碎魂咒,他快死了,你怎么可以让那个孩子的存在加速他的死亡呢?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很坏吗?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他是我的挚友,是我除了小珂以外最后一个亲人了……”

谷雨甚至止不住去罗列,“碎魂之痛,以后会每天折磨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以后也会每天折磨你,你让我怎么忍心看到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说着心疼的话,却也道出了沉默代表的答案。

“你舍不得打掉。”

像是自嘲,像是真的无奈,谷雨的后脑勺靠着门框的木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只是压抑着,平静地问,“许知,你知道它多大了吗?”

几秒钟,许知不回应,他就断断续续地回答自己,“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意味着什么?你也是医生,你该清楚,不是不能打掉了。”

他停顿,接着喃喃自语般说,“而是三个月了,它已经有心跳了,或许还能听见我说要它死了。”

“今天,我想了很多,考虑了好多事情,也想明白了我那么迫切地想要铲除那个莫名出现在你身上的异类的原因。”

“我为的不过是我自己的私心。”

“我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我没权力干涉你生不生它,你选择留下来,那你就当今天听见的那些话是我在放狗屁。”

“但我还是要你想清楚。”

谷雨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许知的背影,看到他落到腰侧抚住小腹的手。

他……肚子疼了么?

要说的话被咽了回去,谷雨却没迈动脚步。

谷雨突然有些心慌。

许知,他好像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他很听自己的话,没有用过魂力,所以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这证明他想活着,或者说想活得更久些。可他明知道自己怀孕意味着死亡必然提前降临,甚至更容易降临。

他还是要保住。

他该有多舍不得。

他才十九岁,就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和不幸,未来无望、时间有限,在甚至连好好活下去都困难的时候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因为那是和喜欢多年的人意外有的孩子吗?因为怀孕产生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吗?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反而简单无比。

他是个将死的人。那孩子是他的命。如果连那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他该拿什么理由活下去……

谷雨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半晌。

“许知,你有没有想过,它出生以后该怎么办?”谷雨问,“如果它的出生注定了你会离开,那以后,你的孩子怎么办?”

“它会和它在世的父亲相认吗?它以什么身份长大,要跟着谁长大?”谷雨问,“你想过吗?”

好一阵。

“你只打算尽孕育的责任,没考虑过养育的义务,你这样很不负责。”

“许知,如果它能够出生,那它注定是要被我带走的。”谷雨只能道出那个事实,“那时候我会带它回五城,如果你决定了,或者说最后只能把它托付给我,那它以后就会是我的孩子,”谷雨咬字,一字一顿,“它不会和它的父亲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它以后也会称呼我为母亲。”

谷雨说完,才听到细细的抽噎声音,看着眼前人单薄的身躯,那样纤瘦,那样脆弱。

又是良久。

“我只会帮你这一次了,许知。”谷雨说完,在夜色中转身离开了。

他决定好了,思考清楚了,也知道什么样的办法能让许知好受些,至少都有点慰藉。

他回五城,回帝都二区境,易容化名,潜入军部的军用物品管制处,找到一盏现行效果最优的聚魂盏,在失窃警报声里逃走,遇到堵截和人冲突,最后和许知一样倒在雾林边区的幻术里,那一刻他即使浑身伤痕也死死抱着他偷来抢来的聚魂灯。

谷雨有意识地知道自己被救了,被鹿林族人带回了部落,然后在感受到一股熟悉无比的力量在往自己身体里灌输的时候强迫自己睁开眼,抓住那不知轻重的人的手,喝止他的动作,骂他是不是想死。

八月二十五,谷雨和鹿林琴商量好了许知的安置问题——暂居这里避难,养胎等孩子出生;答应了鹿林琴为受边陲三境影响而遭受瘟疫霍乱的鹿林部落小镇诊治的请求——许知负责在鹿林幽崖侍灵草制药,谷雨则到地诊治。

许知本来是想和谷雨一起的,他说什么自己在两溪给人看过病有经验,但谷雨不准。

许知急,“我能帮上忙的!”

谷雨不紧不慢,“你留在这里制药也是一样在帮忙,我又不是看不好病,而且我是直接接触病患,有感染风险,你身体不好凑什么热闹。”

许知表示没事,“我之前也是直接上门问诊的。”

谷雨只是睨他一眼,“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谷雨转身之前,严肃至极地看了一眼许知,“不许拿自己试药。”

八月二十七,谷雨之前的伤彻底痊愈了,在叮嘱完许知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之后独自去到浪城——许知在鹿林族找到了其他能做的事,那件事的空闲时间很多,他没事做,于是提出了继续写研究资料和给断纺做新容器的事,谷雨想了想,同意了,但他回绝了许知和他一起回去的请求。

他想干嘛谷雨最清楚。

回到危楼,告知了张百礼许知在外避难暂时无法回去以后,谷雨去许知放资料的房间里装资料,七十多份不同的研究资料,手稿至少上千张,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谷雨挑选了许知快写完的和比较容易验证的资料带走,把他最后一段时间写的两份资料——木偶替代和VDa原剂试验配方——扔进了危楼角落。

前一个于谷雨而言就是个祸害,后一个花费时间太长,也太危险太难解,谷雨不希望许知为此耗费太多精力。

最后是许知之前换的水晶刻刀,谷雨把那些东西拿起又放下,思考着到底拿不拿——那些东西太锋利太危险,本该是属于排除项的。但他最后还是拿了。

回到雾林的九月初,谷雨开始外出问诊,许知之前在两溪配制的两幅成品药剂都不再适用,于是谷雨带回病原体研究过后给许知说了制药要求,许知毫不含糊地在实验室配药间辗转。但是他着手做这些的第一天,谷雨就给出了新的要求——待在这些地方的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

这个要求的原因大概很简单。

第一。八月到九月初,在谷雨离开那段时间里,鹿林桃告诉谷雨,许知的状况并没有很好。胎儿并不稳定,短短十来天就出现过两次类似先兆流产的症状。许知无法使用天赋药物,非天赋者的保胎药物对他而言没什么作用,他只能靠着身体里仅剩的魂力,忍着痛期盼孩子没事。可即使鹿林桃不说,许知不让任何人和自己提起,谷雨也知道自己因为赌气直接离开的那一天就是第一次出现那样的症状的时候。更何况自己回来过后也见到过许知因为肚子疼隐忍的模样。

第二。许知对于药剂的执着谷雨是再清楚不过的,当年在层霁海战役的僵持阶段前期,自己和许知分开在不同战区,许知被国际点名为临时药剂科组长的那一段时间做的事,外人看来是一个顶级天才的诞生过程,真正的艰辛谷雨就算没亲眼看见也知道。

许知跟个疯子似得,二十几天搞了三副递交的药剂配方,那种紧急情况,如果不是没日没夜根本做不出来,许知仗着自己天赋属愈身体素质好就可劲投入,结果呢,海战结束后他的身体还不是出了些问题,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彻底恢复。

现在同样属于紧急情况,但许知现在没有身体条件再去做那样高强度的事情了。

许知知道谷雨的顾虑,他点头,四个小时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许知对医疗药剂的制作同样早已经炉火纯青,九月七号那一天,被他编号W-67的药剂就正式通过了自己和谷雨的双重认可,投入使用过后没几天,边境的瘟疫就得到了有效控制。

九月中旬,边境的瘟疫情况几乎好转,许知没再长时间待在实验室配药间,而是转战幽崖,成天待在那里把早在出发前就切割好的水晶抓着塑外形,刻累了就去写资料看药方——许知从前的好些资料也关于药剂,他找不到VDa那一份,于是开始改进回复剂和制作禁药对抗型药剂。

这期间时不时的还能给鹿林族不同年级的小朋友的代课,教他们教科书内容和灵药,化学药剂的学习。鹿林族的小朋友朴实热情,他们都很喜欢许知。

也在这期间,鹿林族还在学堂的小朋友告诉了许知一件极其让他震惊的事情。

一节普通的草药课许知讲到了铃兰花,大概是因为鹿林族属于侍花五族,并且所侍的花就是铃兰,下课后,一群小朋友围着许知,和他讲自己的铃铛。

“鹿林族的铃铛有什么作用呢?”许知问。

“阿妈讲,鹿林族是侍花五族之一,侍花五族的人出生就会有一个伴生的魂器,我们就是这个!”鹿林念可举着挂在衣服上的白玉铃铛,“阿妈说,铃兰,水晶兰,剑兰,三色堇和向阳花都是神花,伴生魂器是由灵魂凝聚的,代表着一个侍花族人的整个神魂,精神,肉-体,它们具有净化能力,能够和里世界的恶意对抗,除辟还安,慰灵断异,清心藉神。”

“侍花五族,伴生魂器同源共系,一铃生,万铃鸣,一铃碎,万铃哀,每个拥有相同侍花族血脉的人,他们的伴生魂器之间可以相互感应。”

“魂器可以庇佑它的主人,不能随便交给别人,因为在侍花族,把伴生魂器送给别人,就代表把自己交给了别人,是托付,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论哪一个家族都是一样的。”

许知听得愣神。

这些侍花族的知识,他的爸爸从来没和他讲过。

“那魂器要是一不小心给了别人,但是那个人后来不再愿意了,或者给魂器的人反悔了该怎么办?”许知问。

女孩像个小大人一样,十分认真地告知了许知答案,“阿妈说了,侍花族的魂器是忠诚的代表,不论是否因为意外,受魂器的人不再接受,移情别恋,心有所属,或者与给予者同性,只要给予者给了,不论对方怎样,自己都要一辈子忠于那个人,这是规矩,是神明留下的规矩。”

意思就是给了谁,就绝对忠于谁。

许知点了点头。

——

九月下旬,许知将断纺新容器的大致形状确定,针身大致轮廓也已经成型。那一天主族部落来了一位边境的画师,说想给两位医师画画作为感谢,许知欣然答应,谷雨同样答应,只是因为画画比照相慢太多,许知的那一张侍鹿图是画师照着谷雨拍的照片画下来的。

坐在幽崖的亭台桌前,许知认真地抓着水晶针矢一点点雕刻,谷雨暂时闲了下来,也帮不了许知什么,本是在一边看许知雕刻,但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移动到了许知的肚子上。

那孩子已经有四个半月了,但许知的肚子却没有多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正面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谷雨不信邪地转到侧面,这才终于看清楚了。

许知的腹部已经不再平坦了。

不知何时,小腹被撑起了一个圆圆的小小的弧度,弧度的最高处没有高过许知的肋骨,而许知本身长得很瘦,因为从前腰身纤细,所以即使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凸起,从侧面看也十分明显。

“它怎么那么小啊?”谷雨撑着脑袋皱皱眉,“长得好慢。”

许知手里的动作停下,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谷雨在说什么。

他笑笑,“但是它现在很健康。”

其实许知本人对自己怀孕并没有什么概念。

除了知道的最初几天会肚子疼,后来只要谷雨不提,他像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就常常忘记,只有谷雨警告他和他自己记起来的时候会注意一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不真实。他不常去注意和感知那个孩子的存在,一方面是稳定下来以后实在没什么感觉,就算条件好了也没有常见的孕期反应,除了睡得多了点,另一方面就是孩子长得很慢,肚子不大,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他不碰不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生长。

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进入十月以后,许知的肚子明显大了些,先前一只手就能够包住的弧度变得更高更圆润,也不再局限于小腹。它长大,撑起许知的整个腹部,一只手不再能够遮掩那个凸起。只是相比于正常的五个月还是小很多。

那时候谷雨忙着边境地区的复诊,鹿林琴也不在主族部落,部落的各项事务就由鹿林琴的丈夫回来打理。许知也在那时结识了那位温文尔雅的族长丈夫。

“我是鹿林弦,”对方笑着向许知伸手,“很抱歉,今天才来和你打招呼,前段时间有些事情在手上走不开,今天见到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我就好了。”

许知礼貌回握,介绍了自己。再一次看向鹿林弦,许知注意到了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的眼角没有鹿林族的图腾。

鹿林弦捕捉到了许知的目光,他浅笑,很自然地向许知告知了实情,“我不是鹿林族人。”

许知疑惑了一下。

“姓鹿林是因为我是入赘鹿林族,所以随了妻子的姓氏。”

他笑笑,正式地介绍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我姓宋,本名宋弦,母亲来自茨诺帝。”

许知张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看来你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人,”鹿林弦轻轻一笑,语气平静自然,告知了许知震惊和疑惑的事情。

“我的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带我来到了鹿林族,他告诉我他和父亲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危险重重,他们不能带我去冒险。”

“他告诉我,海洛兰亚今非昔比,很多事情早已经变了模样。如果有一天海洛兰亚陷落了,就让我带着鹿林族,回到他的母族,回到他的祖国。他把我托付给前任族长后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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