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最近幻谷地区可检测的异灵气息强度为橙级,越靠近落魂沟壑越严重,异动变化率极高。”秦妄点开终端的实时检测系统,看着沟壑下方的颜色一阵红一阵橙,“变化从我们进入幻谷境内变得频繁,监测系统辨识为自然异灵,幻境异灵的可能更大。”
许知也凝视着那界面,他微微皱眉,不祥的预感缓缓在心底生根。
“能看看动向保留吗?”许知出声,他有些猜测需要验证一下。[动向保留:近一个小时,半个小时或者十分钟内动向监测的连续或者重叠图像。]
秦妄很快点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很快,一张张幻谷全息的异灵气息变化动向图整齐排列在两人眼前。许知一眼看去,果不其然。
如果将所有的图片重叠在一起就很容易发现,异灵来自四面八方,主要的行动轨迹叠起来形成一个马兰花的形状,最终汇聚到沟壑谷底。
“会是阵眼吗?”秦妄问。他对许知要找的阵眼并不感兴趣,甚至并不希望许知继续找下去,但是许知要做,他也就自愿陪同。生灵祭属于异灵道的范畴,秦妄不了解,无法第一时间辨识,只能说些废话刷刷存在感。
当然许知不觉得有什么。
“大概是了,”许知回答,“如果幕后人在这里也留了异灵记忆,那绝对
会是一个很强的异灵,”他整个手张开,又合上,捏成拳头,“越是高强的异灵,响应它的低阶异灵就会越多,这样成群结队地汇集在一起,很有可能是位于高层的幕后人看到了我们进入幻谷,于是启动了什么阵法,目的是放出那只带着记忆的异灵。”
秦妄看着许知沉吟片刻。
“还有一种可能,”许知说,“幕后人和国王都属于高层,他如果在残部夜袭确定了我在哪个队伍,很有可能是为了杀我开启了什么针对我一个人的阵法,因为我是和你在一起,所以很可能是什么让我失控的手段,不过如果他没有确定我的具体队伍,那其他小队现在面临的和我们或许是一样的。”
秦妄知道他的假设其实都有退步空间,听他分析着,秦妄很自然地把界面切回预备队的总群,艾特了其他几支小队的带队人了解情况。
许知也看着界面,等陆雁庭他们回复。
十分钟以后,终端界面无一人回复。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常了。秦妄开口敢不回复的除了遇险就没别的了,陆依茫回来以后孑然一身没有自己的终端,许知也无法单独联系他。
“走吗?”秦妄问。
“走。”许知回答。
秦妄的一个问题其实包含着几个问题,许知很清楚他在问什么:接下来是前往沟壑找到孩子们汇合,解决阵眼,解决这一切之后还没得到回复就支援其他部队吗?如果是,现在出发吗?
要出发,他们当即动身,不需要过多制定计划。该怎么办,他们心知肚明。
——
“队长!”沐花离惊吼一声,带着玫瑰花瓣的短针擦着温彦的脸斩断他耳侧几根头发,最后狠狠扎进一个偷袭温彦的幻境异灵眉心。
异灵倒地,被几只异灵逼着后退的温彦有些惊愕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他拉弓,光的箭矢杀伤范围极大,凡到之处只要他想都能造成伤害。但是背后袭击这样的事在面对幻境异灵这种自然异灵的时候倒是很少见。
“攻击倾向不明显,汇聚倾向明显,这些异灵很可能被控制了!”沫初的声音在众人脑海掀起波浪,他们也发现了这些异灵很可能是在某人的控制之下前往某个地方,由于他们的出现挡住了异灵听从指令行走的道路,于是他们就被无差别攻击了。
说到异灵动乱,受大众思想影响,即使是知情的零五号小队也还是不禁想到某种可能。
他们清理着这些幻境异灵和中低阶异灵,一刻不敢停息,因为暂时无法离开,也因为异灵规模巨大而迟疑是否要离开。如果真的是什么毁灭性的存在出现了或者什么异灵封禁打开了,他们作为特殊部队的预备成员绝不能袖手旁观。即使秦妄没有下达命令,只要他不在,温彦就是最高指挥。
——
异灵数量和出现频率变得更加高,许知和秦妄用魂力走空间跃迁很快就靠近了沟壑,感受到断纺的魂力靠近,许知知道温彦他们就在这附近了。
“血玉有响应,阿彦在找我们。”秦妄语气稍微带点急切。
“血玉?”许知眼睛微张,“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这种只有同系血亲才能用的东西,给了就等同于坦明身份,许知都不知道秦妄什么时候背着他给阿彦的。
“上河滩,落雪秋至的魂域外,”秦妄回答,“那时候是乔装过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魂力感应法器,但出幽域的时候我解开术法了。”
秦妄说得坦然,看起来是真的不想装没关系了。他们步伐未停,许知点点头,让阿彦先认一个亲人也不是不好,反正进过幽域剧场,零五号小队的人都很明白这件事。
许知点头,看了眼周遭的地理状况,这里离幻谷河床下部很近,离沟壑只剩一点距离,看来要开始一场恶斗了。
——
“是越境缝隙!陈序言!快过来!”任捷大声喊道。
看着快速迁移的扭曲缝隙,零五小队被迫分散得开了些,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传说中能够撕裂人灵魂本体的越境缝隙,他们不敢懈怠分毫。
陈序言迅速地奔跑,在新的越境缝隙产生之前跃过一个乱石崎岖的小道,站到离任捷不远的地方。
“幻境异灵!”沫初急促地甚至有些破音,“队长,后十五度!”
温彦很快地奔跑着,手里拉着弓,转身开弓,魂力凝聚,一箭射出,箭矢是否真的打中那只幻境异灵还未得见,下一刻,异变陡生。
——
再一次背靠背擦过身,许知握着重霁,脸色没多好看。秦妄眼神凛冽,弓箭从平时最多的三股变成四股,然后在出手瞬间变得更多,更加杀伐果断。
空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改变和控制的变化,许知无法看清周遭发生了哪种变化,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这一方空间,割裂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倏然,眼前本就没多真实的空间像是一层脆纸一样被撕开。
越境缝隙!
许知转身抓秦妄,刚好和他张开的手碰在一起,十指紧扣,一瞬间,两人被巨大的拉力带入一个地势骤降的空间。
红色的异魂力形成强力的保护,二人重重落地,许知的腿部跪地,新生的组织脆弱幼嫩,此刻因为撞击的刺激有些生疼,秦妄紧紧抱着他,用自己整个身体充当缓冲,许知压在他的身上。
许知没来得及管姿势,站起身拉起秦妄,手上带着浓烈的愈疗魂力。
他看清眼前景象,再一次被越境缝隙甩入幻谷河床,却与前一次的宁静形成了强烈且巨大的反差——不少异灵涌了进来,全是中高阶的幻境异灵!
——
陈序言的封禁开得很及时,虽然仍旧有神魂撕裂的感受,在摔到地上的瞬间他们也有种骨骼全碎的痛觉,但是沐花离的魂力飘散迅速检查完所有人的情况以后,她兴奋着大声喊了一句“无灵魂本体损伤!”,紧接着,茉莉花瓣四处飘散,她一次性用了极多的魂力,要大范围愈疗此处所有队友。
温彦顾不上咽喉的血腥感受,看着那个未闭合的裂口处出现不少异灵,他大声吼道:“中高阶幻境异灵!注意防守!”
众人被逼得不断后退,魂力的消耗早已远大于产生,温彦知道再这样下去危险至极,鹿林冶也还没找到,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解决方案,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存在靠近了。
“叮铃铃——”
细碎的铃铛声音响起,干涸的河床随着一阵寒冷的雾气自脚底扩散竟显得没那么危险,心底的烦躁渐散,有些吃紧的战况似乎也得到了缓和。
“鹿林冶!”沐花离大声喊着,“方位!报方位!”
“南!”很大的回声,沐花离却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力,与队伍分散将近一天,幻谷外的天早就暗了,鹿林冶一开始就被甩到幻谷河床,伤势如何都是未知。
温彦听见声音冲了出去,他拉弓,箭矢不断射出,周围的异灵一个个倒地,却还是源源不断。
“咻——”
墨黑色的箭矢划破雾气,来不及震惊,温彦看到了半跪着有些艰难移动的鹿林和他身边的揉云,黑色箭矢代表着秦队长,温彦快步走奔向鹿林冶,鹿林冶也在抬头看见温彦时极力站起,伸手依靠着揉云走向他。
“阿彦!后边!”任捷的吼了出来。
早已魂力见底,温彦仍旧在那一刻转身,光的魂力凝聚,一点一点,那箭矢如同实物一般,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光芒射出,插入一只高阶幻境异灵的胸部,光芒散去,留下一支缥缈洁白的箭矢。温彦眼中震惊一闪而过,下一刻,随着鹿林冶踢踏着脚步重重摔倒,本来该被鹿林冶用身体挡住的攻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彦的胸膛。
眼前场景错乱,温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阿彦!”有人突然吼出来,很近又很远。好像不止一个人在叫他。
任捷几乎是飞奔过去接住他,离得最远艰难防守的陈序言也很快去到几人身边布下一层厚厚的封禁,沐花离和沫初疾步如飞,陈序言扶起疼得咬牙切齿却还是要往温彦身边去的鹿林冶,被他一脚高一脚低地带着往前,最后整个人跪倒在温彦身前。
沐花离伸手探温彦的额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难看,额角的汗水打湿头发,鹿林冶清脆的巴掌声和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怎么这么没用……”鹿林冶咬住嘴唇,顾不上腿脚的疼痛。
“是高阶的……幻境……”沐花离声音颤抖,几乎是不敢相信。
众人无一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许知转身时看到的是温彦转身拉弓,他抓着重霁清理完一个异灵的那瞬间,无数呼唤声自身后响起,他惊愕地转头,看到的是温彦脱力地后仰的场景。
同样的画面,在回景镇那天,许知心底的怒火被倏地点燃,此刻更是由于那股早早产生的不详预感而变得更加急切。
呼吸变得沉重,几乎刹那,许知用异魂力暴力地清理了陈序言封禁边将近十余米范围的异灵,脚步沉重地跑向那里,秦妄也第一时间去到他身边。
看着温彦煞白的脸,沐花离一样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许知眉头紧紧锁起,理智好像渐渐被侵蚀消磨,听着身后渐渐嘈杂的异灵吼叫,许知咬着牙闭上眼。
他转身,几乎是在迈开脚步那一瞬间,众人早已感受过的强大至极的力量再一次从天而降。
蓝青色,就像流动的水流一样交缠在一起,针身修长而秀丽无比。它悬停,红色和金色一同缠绕徘徊,许知伸手,丝毫没有压力和顾及地抓住断纺的针尾,针矢像是感受到了久违的被第一召唤者操控的熟悉感,竟然在许知手中发出阵阵低声的鸣响。
无人不知断纺是魂器,无人不知断纺只会听从谁的诏令。
纺师。
许知几乎瞬间冲出,秦妄头也不回,和许知一同闪身出了封禁。
异灵的气息暴涨,就像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诞生。很快,那些异样的感受在一阵阵刺破天际的红色和蓝色里淡去。
周遭平静了。
再次见到队医和秦队长,队医将手里的针放到地上,在任捷抱着温彦的地方蹲下,他身形颤抖,眼中情绪不多,杀意和痛苦占了大半,他伸手,还没有触及温彦如纸的脸,一把散发刺骨寒意的剑抵在了咽喉脖颈处。
许知的动作顿住,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纺师……你怎么会是……纺师……”几乎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更多的隐忍,愤怒,心疼,悲痛,丝毫无法克制地从他的声音里传来。
黑色的针矢从高处指下,任捷几乎惊愕地望着眼前那位无数人畏惧仰望的裁决者。
“是,我是纺师,”许知声音淡淡,没多少情绪,他直视着任捷的眼睛:
“那么你也该知道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