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不生火吧？这可是大忌的，我们非得今晚就到沼泽吗？”沐花离问。

“嗯……其实没必要，只是我们的时间有限，一个半月后不是要到猎野平原汇合一次吗，秦队长是我们的带队人，既然他把决定的权利全权交给我们，我们总不能让零五号小队最后到达，这样既让别的小队看笑话，也是对他们的不负责，毕竟猎野平原并不安全。”鹿林冶回答。

众人将目光投向做决定的人。

温彦从沐花离说出带柴木就开始思考可行性，听了半天沐花离和鹿林冶的争论，他心中隐隐有了决定：“我们要过上河滩就必定要走沼泽区，沼泽区漫长，徒步走直线还不遇险也要六天才能走出去，我们总不能捡一整个储存空间的柴火。”他抬起手，指向地图上松林与沼泽的交界，“夜里生火驱赶的仅仅是野兽和畏光热的异灵，这里是湿地，生火并不现实，但同样，湿地也就意味着这里很大可能有另一种代替火的光源存在 。”

“灯萤。”任捷说。

“对，”温彦：“灯萤虫，一种北方蚩族培育的灵虫，本来全是族内养殖，十多年前二百七十四纪特殊部队的成员为解决不能生火只能靠魂力硬撑的问题，向北方蚩族借来母虫，于是湿地沼泽就亮起了新的火光。”

鹿林冶思考了一会儿，平静地出声询问：“那灯萤虫长什么样子啊？”

温彦默然，他问：“你们见过萤火虫吗？”众人点头，“它比萤火虫大一点，大概……这么大。”他用左手比出右手拇指一节的长度。

原本见到希望的几人立刻面面相觑，正在这时，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小朋友们制定计划的许知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们转过头看着这位看起来不简单的队医，许知轻笑，说：“那只是灯萤幼虫的大小。”

沐花离叫了出来，“那么大个幼虫？！那成虫呢？这么大吗？”她握出一个拳头。

许知微笑不语，算是默认。

“……”

鹿林冶：“……队长，我觉得鬼打墙其实也还行。”

其余几人赞同地点点头。

温彦眼睛微微张大，有些震惊于众人变卦的速度。

“你怕虫？”陈序言冷不丁地问。

鹿林冶一震，他看向陈序言，眼神从刚刚的退而求其次的顺从变成被看低的微微恼怒，“谁怕虫！我鹿林冶常年住在林中，什么虫没见过！！”

实际是怕的。标准大小的尚且能吓他一跳，更别说这种和变了异一样的，特别大和特别小的，鹿林冶能吓晕。鹿林冶自己都不能理解，他十二岁时，比自己大十余倍的野兽异兽说猎就猎，但是让他去掏一个蚂蚁窝，他能被整得三天吃不下饭。

秦妄适时地出声，毫无波澜的声音冻得众人背后一凉，“灯萤可以被驯服，收作召唤生物，就能控制它的大小。”

鹿林冶咽了下口水，心中想着，到底有谁会想不开收那种虫子作召唤生物啊啊啊啊！

温彦看到了鹿林冶微微皱起的眉，意识到他真的怕虫，心中有些惋惜地想，如果他们后面出任务出到北方，那里有蚩族和枭族两个大的御虫族，到时候鹿林冶可咋办，估计一去就吓晕了。

众人沉默一阵，许知在一旁等着温彦做出最终的决定。

“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去找灯萤虫，”鹿林冶脸白了一阵，“鹿林冶和我一起，我们抓幼虫，不一定要结契。”

他对灯萤的了解并没有很多，只是偶然听祖母说起，然后祖母就给他讲了猎原灯萤的引入。海洛兰亚没有御虫族，所以了解的人也不多。二百七十四纪特殊部队的那个成员算一个。

温彦下意识地觉得自己队里的那位队医会知道，于是他用求知的眼神看向许知，道：“一个人能同时和两只灯萤结契吗？”

许知回以官方的解释，“可以的，灯萤本就是蚩族培育出来用于随时召唤，驱赶一些低阶异灵和异兽的灵虫，许多族人都是小时候就会有一只本命的召唤，但是他们与鹿林族这种牧鹿的御兽族不一样，虫的生命短暂，后代众多，所以不同灵虫是可以听从一个人的召唤的。”

温彦放心了些，他笑着和许知说了句谢谢。

温彦说尽快赶路，林子与沼泽间的湿地才是灯萤的栖息地，这种虫五六点就能见到，那时候天还没黑，抓虫和扎营都刚好，他转身向秦妄和许知两个长者微微颔首，微笑说：“到时候还需要秦队长和任医生的帮助，麻烦了。”

秦妄只是微露温柔的注视着他，回话的是许知，他灿然一笑，“当然，秦队长把决定权交给你们，你作为小队长，我们作为队员，理应听你的指挥。”

众人当即出发，鹿林冶和沫初并肩，一个指路一个判断能否通行。走了不知多久，沫初觉得不对劲就叫了停，众人立马切换了警惕的备战队形。揉云出现时带起一阵迷雾，它轻轻踏足，身上的铃铛发出稀稀疏疏的响声，驱散了众人面前的雾。鹿林冶召来揉云，为的是为众人开道。揉云靠近队伍，却在离鹿林冶几步的地方停下。

它仰头望着走在一旁的许知，似乎在确认什么。鹿林冶招手，说了句揉云你干什么，揉云恍若未闻，径直地走向许知，然后前蹄微曲，轻轻俯首。

鹿林冶惊呆了，眼神无措而茫然地看向许知。

鹿林族每个人的灵鹿基本都是自他们出生就一同出生的那一只，鹿林冶是特殊的。他的二姨告诉他，他出生时本来该下崽的那只母鹿被人猎杀，所以他没有本命的灵鹿，揉云是他母亲，也就是前鹿林族长鹿林琴的召唤灵兽，鹿林琴死时，将揉云的召唤留给了与自己有血缘的儿子，于是它就顺理成章地跟着鹿林冶。

他从没见过揉云向谁俯首。在鹿林族，灵鹿只会向召唤者和召唤者认可的人俯首，再者就是灵鹿为表达感谢自愿的俯首。许知，或者说任瑾，是鹿林冶此前从没见过的。揉云是早就成年的鹿，从没含糊过。

鹿林冶惊讶，也不解。

揉云抬起头，刚准备走向许知就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拒绝，它歪歪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再次见到故人时他对自己那么抗拒，但它还是停止了走近许知的脚步，然后转身走向鹿林冶。

鹿林冶凝视着许知，他想问他到底是谁，揉云可以算鹿林一族最厉害的一只灵鹿了，它不会那么轻易地向一个不认识的人做出这么顺从的姿态，可他却终究没有问出来。

鹿林冶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很多东西，都是别人花费巨大代价挣来的。

母亲的死让他拥有揉云，母亲过世时，他还不满六月，母亲没能为自己取名，他的名字是外族人取的，这是鹿林一族能为一只不幸的小鹿做的最后一件事。后来，为他取名的人也离世了，他从不敢多问二姨什么，他知道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母亲的侍女告诉他的。

鹿林冶走神了。

许知看到揉云的时候是很想躲的，但是他刚后退两步就撞到了秦妄，秦妄低声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准确来说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揉云俯首，它的确是认识自己的，它甚至可以听从一部分自己的命令。那是鹿林琴给他的权利。许知看到鹿林冶天真欢乐的样子时就猜到他的族人几乎没和他讲过从前的事，他无意告诉鹿林冶什么，却忘了揉云认得他。

他们本该已经靠近湿地了。

鹿林冶收回自己飘忽的心思，后退一步与众人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