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不想见宋长老,那便由着她去吧。
约莫又过去半个时辰,自清晨便不见踪影的姜书怜才摇着扇子,悠哉游哉回归无常关看台主座。
“你去哪里了啊姜掌门,我一个早上找都找不到你。”宋无霁问。
姜书怜待他一向敷衍,只扔下两个字:“甭管。”
宋无霁眨眨眼,求助般望向鱼枕荷。
鱼枕荷眨巴回去,不赞一辞。
“……怎么都神神秘秘的呢。”宋无霁嘀嘀咕咕道。
那日在内门斋舍,小鱼儿因磕头鬼煞气晕过去前到底和姜掌门密谋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是他不能听的?
……
第一回合的结束时间是金乌落山之前,不出人所料的,几乎全场的怀梦草都被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催化结花。
参赛门生八千余人,足足有六千余人晋级下一回合。
更好的消息是,此次无常关内门参赛的三百四十九人,全部晋级。
消息很快从群英会场域传到无常关,没有来现场观赛的同窗以及长老都借流火传信表达了祝贺。
白日的看台虽划分得泾渭分明,但供给参赛门生过夜休憩的寝殿却可以随意混住。因此除却赛事时间之外,夜间也同样是个各门各派交流感情的好时机。
夜里的群英会仍会开放部分场域,小摊铺摆置的热食都施有法术,到现在还冒着热烟。同门兄弟姊妹闲着无事,便如平日在无常关那般聚在一起闲谝。
可不论有多少闲话可聊,最后都绕不开昨日鱼枕荷莫名昏迷,还让全场怀梦草开了个遍的话题。
鱼枕荷毫不意外自己会变成同窗的讨论对象,然而她也的确不知晓该如何解释昨天的意外,索性就远离其他同窗的视线范围,和兰若师姐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两人分一盒炸馄饨吃。
“当真无事了么?”夜兰若问她。
鱼枕荷浅浅笑道:“真的没事。贺前辈探过我的灵窍许多次了,没有残留半点煞气。昨日那股子煞气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实在不明白。”
常理来说,能让煞气溢出灵窍,便说明此人的心魔执念淤积已深,灵窍必然也不可能干净,更大概率每分每秒都在滋养新生煞气。
可昨日鱼枕荷昏迷时,贺霜烬反复探了她的灵窍,根本没有探查出任何异常。
正如鱼枕荷所言,她并没有沉重到无法排解的执念,自然就不可能滋生煞气。
既如此,从她体内溢出的那丝缕煞气又从何而来……?
鱼枕荷想不明白,决定不再想。
“我只参加过上一届的群英会,今年的第一回合……很特别。”夜兰若思忖道,“鱼儿,你那晚的猜测无错,这场群英会或许的确有其背后更深的意义。”
“只是不知晓,明日的比试又会是什么规则。”
鱼枕荷刚嚼完一只炸馄饨,末了开口道:“应该是擂台吧。”
“嗯?”
夜兰若很自然地接过鱼枕荷手中食盒,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哪怕仙盟有暗藏的目的,也不会过早展露,否则兴致勃勃前来参赛或观战的各宗派都会不满。”鱼枕荷道,“擂台战是最常规的群英会比试项目,既然昨日出了意外,今日又重赛,他们明日应当会正常走一走群英会的流程,以确保不会过早崩盘。”
“很有道理……”夜兰若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半晌,再度启唇言道,“鱼儿,若是有擂台战,你还是准备用荀宗师缠的那柄紫藤花剑打擂吗?”
她停顿片刻,身侧之人却良久没有回应。
“鱼儿?”夜兰若又唤她。
还是没有回应。
见此,她略显困惑地偏头望住鱼枕荷,却发觉后者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出神。
穿过喧闹的门生聚集地,顺着鱼枕荷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是棵掩住宫殿飞檐一角的梨花树。
树下倚着一道白衣身影,观着月色安静无言。他与她们周围喧闹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好似脱离尘境。
那是……七窍阁柳掌门座下首徒,乌笺雪?
夜兰若一个没看住,再转头,鱼枕荷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
……
“嗯、很顺利。”
此时乌笺雪正与眼前悬浮着的苍翠色传音符咒说话。
“放心,没有被其他门生看见。”他顿了顿,“看见也没有关系,有鱼枕荷昨日那桩事,他们对多开一两株花的接受程度会提高很多,要察觉出异样还需要时间。”
须臾,他视线往斜处一扫而过,而后道:“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先不说了。”
伴随他挥手,传音符咒乍然化作点点星光,熄灭沉寂。乌笺雪微偏过头,梨花树外的汉白玉小道上,站着个猫耳发髻的无常关门生。
似乎在今日白天……她便是站在这个地方。
只不过那时天上的眼睛太多,他只能避着她。
眼下夜色渐深,她又一次找到了他。
对侧,鱼枕荷只是定定望住立于梨花树下的白衣青年。梨花宛若结了满树的白云,洁净无瑕,风一吹却又似碎雪纷纷然坠落,衬得青年如同皎皎明月仙。
她怔愣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话:
“我可曾……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