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灼玉倒吸一口凉气。
世人皆晓,无常关第七十二代亲传有三:一是凤凰台总司褚玄玉,二是天庭提点刑狱公事荀九卿,第三便是鬼剑仙贺霜烬。这三人,各个在江湖都鼎鼎有名,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这要放平常,可全是只会活在话本上的人物!
最关键的是……
“狗男女!私通!狗男女!私通——!”
最关键的是他这只不知好歹的鸟!到现在了还在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叫唤!!
应灼玉简直慌乱到极点。他整只手掌包裹住玄鸟的脑袋,满眼无助地望向紧挨在一起的鱼枕荷与夜兰若,语无伦次开口道:“真真真的?!你、你你你们都知道?!”
鱼枕荷与夜兰若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应灼玉叫道:“那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淡定啊?!”
鱼枕荷摸不清应宗主这句话的意思,懵然回道:“因为我们很早就知道啊……?”
夜兰若也应道:“这似乎……并不是件值得惊奇的事?”
“这太值得惊奇了,可是活话本啊!”他还一天见到了两个!
念及此处,应灼玉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都说荒神楼看无常关不顺眼,但这番言论在他们的宗主身上貌似完全没有体现。
鱼枕荷忍俊不禁。
应宗主怕是不自知,换作旁人见到他这个荒神楼少宗主时,多半也会是这个反应。
自己身边真是名人荟萃呀……鱼枕荷默默想道,似乎只有她是个籍籍无名的门生。
唔、也不算。
她是万法仙盟的头号悬赏对象。
……
翌日。
哪怕众门生已经将第一回合的规则倒背如流,秉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主持长老还是将规则再度重复了一遍,然后才放门生们进入比试场域。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大部分门生对于第一回合重赛并无怨言,甚至还要凑过去感谢鱼枕荷。
若是没有她出这个岔子,应掌门就不会说出让怀梦草开花的法子,他们许多人很可能根本都晋级不了第一回合。
对此鱼枕荷只能哈哈敷衍两声,总不能真的在仙盟眼皮子底下说出什么“幸好有我添乱”这种胡话来。
应灼玉自知没什么执念,遂决定去找醒心宗买点喂给怀梦草的药粉。他与鱼枕荷简单交涉一番,确认了对方不需要任何帮助后,二人就各自往不同方向走远。
鱼枕荷知晓自己是仙盟的重点关注对象,无论藏到哪里都会紧紧盯着,因此她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只挑了片门生较少、生长许多兔尾草的草坪,然后蹲了下去。
浮空看台上,四面八方悬挂的水镜依旧在投映比试场域内的各处地方,偶尔才缓慢地转变视角。
其中唯独有一面水镜,映出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移动、变换,如影随形地紧跟着它所投映出的、那个一身迦楼罗精白宗门袍的少女。
水镜的画面时刻随着鱼枕荷的脚步而挪移,看台座席上,应归臣眸光肃沉地看着镜中人与应灼玉分别,独自踏上汉白玉小道,最终在一片兔尾草间蹲下。
披针形乳白柔毛的草叶宛如小兔尾巴,一簇簇一团团,与鱼枕荷的精白衣袍融为一景,无形中遮挡住她大半边身子。
应归臣皱起眉头,有意施法拉近了水镜画面,毫不放过鱼枕荷每个细微动作。
画面中,鱼枕荷方才如昨日那般将手掌贴至地面,然而下一刻,动作却是蓦地一滞。
这刹那间的动作,被应归臣精准捕捉。
又出了什么新状况?他暗自想。
他窥见鱼枕荷重新站起身,定定望向西北方向的某个位置。
那是个被满树梨花遮掩住的画面死角。
观察鱼枕荷的这面水镜不可轻易挪动,应归臣便又挥袖召来第二面水镜,让其与前一面紧挨着,而后催动它投映向鱼枕荷视线停留的方向。
透过水镜,所见是一条靠近场域内某片观心湖的石铺小道。小道上,立着一道颀长高挑的白衣身影。
身影背对着鱼枕荷,在初晨的朦胧天光下透着淡然疏离。梨花落下几瓣,轻拂过他的月白衣袂,如月似雪、纤纤不染尘。
应归臣出声询问身侧的其他长老:“这是……”
“哎呀、这不是我那乖徒儿吗?”正抚弄发髻上青蛇的柳芜宿一挑细眉,语调讶然。
“这是你徒弟?”应归臣问。
柳芜宿笑靥妖冶,道:“是呀,是不是生得特别好看?”
“……”
一个背影能看出什么花样来?
应归臣无视柳芜宿的话术,复又问道:“他与鱼枕荷认识?”
“唔……”柳芜宿眼珠往上一转做思索状,半晌无比真诚地回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柳芜宿惯常如此,应归臣明白再问她也问不出其他有用的话,于是便沉默下来。
很快,两面水镜所投映出的画面变得如出一辙。
是鱼枕荷。
她跑进了另一面水镜的投映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