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枕荷摸上匕首的动作一顿。
接着,她收回手,重新将抽屉合上。
见她一时没有再动拿匕首的念头,女堂倌恢复了最初的温婉端庄,嘴上则又开始重复那一句:“客官,可要喝点什么?”
鱼枕荷半点不受女堂倌的干扰。她又侧耳听了一会儿说书,然后起身挑起斑竹帘,在女堂倌的一声声呼唤下离开了雅间。
“一群山匪大气不敢出,哪里还有刚才劫人的凶煞样。那剑客把剑一收,雍容不迫开口了:‘罢了罢了,既然你们诚心悔改,我这次便不与你们计较’。”
鱼枕荷自顾自离开酒楼。
外头是无比熟悉的江南风景。烟雨楼台、柳花映掩,入目景致几乎与外界的杭州临安县一般无二。
她看见江水两岸,到处是不同规格的摊铺。然而待到走近却是会发觉,每一个摊铺都在售卖大同小异的物什——
怀梦花环、怀梦香膏、怀梦花饼、怀梦花糕……
酷似鎏金红牡丹的怀梦草纹样印在每一个摊铺的招牌上,除此之外,几乎无法在这条街上找到其他正在售卖的物品。
不仅如此,就连白墙青瓦前的几片小草垛里,都生长出了鲜艳夺目的鎏金红花。
鱼枕荷愈往前走,眉头蹙得越紧。
情况不太妙……
外界一定发生了更麻烦的事。
她阖眼,片刻又睁开。须臾过后,她径直走向沿街两家怀梦花店铺中间的一家小铺。
那是个被挤在夹缝中的、半点不起眼的小杂铺子。
铺子无人看管,上方摆着一柄古铜匕首。
就在她拿起匕首的同一时刻,毫不意外地,周围立时响起连片的叫卖声,远比方才她经过时要喧闹数倍。
“小娘子,要不要看看怀梦花做成的香膏呀?”
“要不要看看新做出的怀梦花糕点呀?”
“小娘子……”
“小娘子……”
……
群英会场域。
馥郁醇厚的桃花酒香弥散在殿内,贺霜烬斜倚在小榻,膝上垫了绒毯,任昏睡着的少女趴在上面。
似有若无的,她低垂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两下。
见此,最先叫嚷出声的是栖在六角宫灯缘上的赤凤玄鸟:
“活了!活了!妻子活了!妻子活了!”
听闻此言,困得在榻边连连小鸡啄米的应灼玉立马清醒过来。
也顾不得让玄鸟闭嘴了,他猛然倾身凑近枕在贺霜烬膝上的猫娘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抬首望向贺霜烬:“公子,猫娘子她这是要醒了吗?”
“嗯、差不多。”贺霜烬拍拍鱼枕荷的发顶,侃言道,“起床了,月亮晒屁股了。”
“唔……”鱼枕荷挪了挪脑袋,将整张脸埋进绒毯中。
贺霜烬低眸看她,平静道:“群英会结束了。”
“啊?!”
鱼枕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额发都翘了个尾:“这就结束了,我睡了这么久吗?!”
看她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贺霜烬不由得嗤笑一声:“骗你的。”
“现在是群英会第一夜的二更三点,准备准备,明日卯正一刻,第一回合重赛。”
到现在鱼枕荷脑子还嗡嗡作响,但这并不阻碍她捕捉到关键词:“重赛?”
为什么是重赛?
这时应灼玉也凑上来,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在手上比划:“猫娘子你可能不知道,天亮时你莫名昏迷过去不省人事,结果就没过几秒,全场的怀梦草全部都开花了……”
应灼玉费了些口舌,将今日天亮时、鱼枕荷昏死过去后所发生的种种事,以极其生动形象的方式给她本人讲述了一遍。
对于怀梦草尽数开花,以及仙盟意图带走她这两件事,鱼枕荷并不感到多少意外。
唯独是在听到九卿师父特意赶来群英会场域,一人对峙众门派长老把她留下时,她面上才显露出不同于方才的惊异。
“原来是师父……”鱼枕荷喃喃自语道,“师父他来过了……”
昏死过去之前的千般所见,就好像隔了层厚重的雾,不管怎样都没有办法忆起一星半点。
她只清楚结果,却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让全场的怀梦草开花。
分明都已经做好半株花也不开的准备了。
既然九卿师父什么都看见了,他会不会也当她是个抑制不住心魔执念的糟糕徒弟呢……
鱼枕荷还在怔怔出神,贺霜烬俯身贴近她,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鱼枕荷低声回道。
那些碎片般的所听所见,根本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可是为什么……
明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里却还是又闷又难过,像是被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她晃晃脑袋,努力将自己从纷乱思绪中抽离出来,旋即抬首,看住一左一右两人:“我们现在是在休憩的宫殿吗?”
话落,她听见楼下殿门被吱呀推开的声音。有人缓步走上阶梯,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清晰可闻。
待来人穿过珐琅屏风,出现在三人眼前,鱼枕荷眸光瞬间亮起。
“兰若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