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葱郁,千姿百态的花儿不计其数,但当那株代表着过关首个比试回合的怀梦草一出现,其他些个花儿的色泽仿佛全部黯淡下去,刹那间就引发了各派门生之间的激烈争抢。
用符的,当即甩出提早画好的符纸,摁在试图靠近怀梦草的门生头上,灼得后者团团乱转;
施法的,掐指捻诀在怀梦草的周围地域设下法阵,叫除了施法者外的其他人不得靠近;
耍剑的,譬如无常关门生,长剑出鞘就开始和临近的门生交锋,双方银刃清脆作响,打得不可开交。
前不久还蹲在一块畅谈大梦的诸多门生,这一刻瞬间宛如打了鸡血般,刀光剑影打作一团。
鱼枕荷自知武功不及,见势不妙迅速遁走。
半晌后,她再度拐回汉白玉小道上,边走边思忖着低声呢喃道:“只是讲述梦中的事,似乎不足以让怀梦草开花……”
这么多人,这么多梦,怀梦草却是大半天才只开了一株……
她心里细想着,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点。
也许场域内的这些怀梦草是仙盟长老特别栽培的,拥有与外界不同的特质。
说梦有一定可能满足让它们开花的条件,但踩中条件的概率很小,大概不是最优解。
鱼枕荷仰起头,遥望向悬浮半空的诸多看台。
万法仙盟,到底为什么设置了这一回合呢……?
她看天色判断,此时此刻距离群英会开幕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
其实到了这会儿,她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个不太成熟的猜想,只是实践起来比较困难。
汉白玉小道走到尽头,是一座摆置了酒宴的宫殿。
群英会的赛事经常接连几天无休,因此仙盟会事先在赛事场域内置备好吃食与寝殿,以保参赛门生有歇脚处。
此刻殿门半敞着,隐约能看见里头的长桌食案前支着个人影,墨绿外袍松垮披着,歪斜的长扎发下是茶色的衬衣。
鱼枕荷瞧着此人有些许眼熟,她三两步走上踏跺,轻叩两下门扉:“打扰了,里面的小友,我可以进来吗?”
闻声,殿中人抬手朝后晃了晃,示意鱼枕荷进来。他中指与无名指还勾着一壶桃花醉,瓷白壶身在透进宫殿的天光下更添几分温润。
鱼枕荷推开殿门,那道人影适时转过身来,手臂抻直向后撑在桌沿,眼眸弯起:
“又见面了……小师侄?”
看清眼前之人,鱼枕荷不由得一怔:“贺前辈?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殿中的青年,正是鱼枕荷名义上的师伯,贺霜烬。
鱼枕荷不意外贺霜烬认得自己,毕竟对方是亲眼看见了自己向应灼玉请婚,紧接着没隔几日,荒神楼与无常关的联姻便昭告天下。
反倒是贺霜烬听到鱼枕荷对他的称呼后,挑起一边眉头,笑道:“怎么认出我的?”
“除了你,谁还能对无常关的秘闻了如指掌呢?”
兴许是有过一次并肩作战的经历,鱼枕荷面对贺霜烬时,并没有像往常面对陌生前辈时那般拘谨。她重新将殿门半阖,走至长案前:“不过贺前辈怎么会来群英会?”
贺霜烬晃荡着手中酒坛子,漫不经心道:“你是什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
她是怎么进来的……
无常关内门弟子的入场名额……?
鱼枕荷眨巴几下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啊、贺前辈你居然是我师兄!”
见她如此反应,贺霜烬嗤笑一声:“按你这么说,你师父也是你师兄。”
“这也太奇怪了吧……”想到这点,鱼枕荷禁不住双手捂住两边脸颊,“我绝对不敢像和师兄师姐相处那样与师父相处的。”
哪怕她如今知晓了,自己与九卿师父其实并没有相隔太多年岁,甚至连拜入无常关都只差了一届,她还是会打心底把对方当成无所不能的大长辈看待。
那日上山除妖,贺前辈说九卿师父是在九域混战之后才拜入的无常关,且当时未满十岁,事后鱼枕荷便去问了上一届还留在宗门的师兄,得知无常关上一回大规模招生是在七十年前,开放了八年的山门。
师父又是在那届招生结束之后,被姜掌门带回门派的……
所以师父其实连百岁都没有到啊……自己当时在日晷幻境中,居然还开口就说对方至少两百岁……
大不敬大不敬大不敬!
怪不得师父笑她。
鱼枕荷觉得自己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烫。
贺霜烬弯眼端着她,挑起手中酒坛子贴到她脖颈间。
“啊!”
鱼枕荷被这冰凉的触感冻得一个激灵。
贺霜烬哈哈笑了两声,旋即晃着桃花醉问道:“要不要喝点,降降火?”
鱼枕荷也不捂脸了,改捂住脖颈,视线上移看住他道:“哪有酒是降火的啊?”
“你喝过酒吗?”贺霜烬道。
“没有。”鱼枕荷回。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那可一点意思都没有。”贺霜烬将桃花醉抬到鱼枕荷眼前,“尝尝,酒壮人胆嘛。你们不是还要去怀梦草那里说梦吗?”
“唔?”
这句话倒是将鱼枕荷纷乱的思绪拉回了正题。
“贺前辈,你拿到怀梦草了吗?”她如是问道。
听她这般开口,贺霜烬右手仍提着酒坛子,左手却背到身后,不知从哪处掏出了一株开得正艳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