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枕荷以为她有话要说,于是倾身过去。
哗啦——
只听风声轻响,天光透进视线,鱼枕荷眼前的一切瞬间清明。
半空中,【虚怀日晷】碎光频闪,忙不迭环绕着静立原地的二人飞转,从四面八方记录当下这一幕。
鱼枕荷看见此刻正抛着她红盖头玩的小乙,以及站在面前的……
“九卿师父……?啊、师父!”
意识到刚才那一秒钟发生了什么,鱼枕荷心头猛地一跳。
小乙怎么忽然掀她的盖头啊?!
她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鱼枕荷瞳孔微颤,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
在荀九卿的视线中,小徒今日是难得一见地着了身明艳华贵的大红衣袍。
凤冠以迦楼罗为形态勾勒,金色为底,点缀鲜红凌霄花,珍珠还因盖头兀然被掀开而摇晃,时不时荡过亮晶晶的碧玉眼眸。
鱼枕荷的额发被盘上去,用红晶石发扣固定。额间精心点绘了花钿,同样是凌霄花。
凌霄如藤,一直落到她眼下,还缀着零星三两瓣,与金粉的眼妆相衬相融。两颊晕开浅淡的红,大抵也是妆容的一部分。
口脂似是绛红,从前鱼枕荷未有尝试过的颜色。
“咦——”小乙揪着盖头叫了一声。
荀九卿一时无言,道不明心中所想为何,或许什么也不曾想,只觉小徒今日的确是好看。
差一些便不再有机会亲眼见到。
左右盖头并非是他有意掀开。
对侧,鱼枕荷同样怔怔望住荀九卿许久,末了才反应过来,笑眼弯弯地道:“师父,这下您看见了。”
荀九卿抬手,鱼枕荷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向上走。
他轻拨开新娘子发簪上两串缠在一起的珠链,将它们梳顺回原位,间隙时轻声道:“看见了,很好看。”
这期间,围堵在无相殿那边的门生们兴许是发现了鱼枕荷不在,找了一圈下来,这会儿终于锁定兰因殿。
“小鱼师妹,该走了!”有人从院外探出头,大喊道。
“一路走好啊师妹——”
“怎么说话呢,像我是去送命的一样。”鱼枕荷背对着他们重新盖上红盖头,末了又悄悄掀开一次,笑着朝师父道了声再见,然后才拖着一袭委地的大红婚袍出了院门。
之后的流程走得意外顺利,所幸没有无常关或荒神楼的门生因不满对家联姻,向他们扔鸡蛋壳菜叶子。
轿辇载着鱼枕荷飞过云山雾绕的九重天,有仙鹤自远处掠过,发出悠扬鸣叫。
高悬于天的琼楼玉宇挂上大红帛,蓝羽鸟团子衔囍字栖在枝桠,见到轿辇飞过便扇动翅膀上蹦下跳,摇下纷落的桃花雨,掀起幽幽清香。锦鲤腾跃于凌空龙门,落入天池中溅起剔透水沫,再坠入层层叠叠的云雾中。
等到轿辇缓缓下落,青鸾与凤凰扑腾两下羽翼,一前一后轻鸣,便有随行的仙使以缠着红丝绸的桃枝挑开轿帘,迎新娘子下轿。
大婚的选址在九重天的荒神楼东宗,宴请了各路有头有脸的仙门友人,被姜书怜调侃说像是提前办了场群英会。
应灼玉拍拍脑袋,满脸认真地说早知道就动用点私权,把大婚安排在群英会当日了,这样排场更大。
一转头,刚好对上出门接亲的应归臣。
应灼玉:“……”
爹、哦不,应掌门,真的不会再多嘴了。
所幸鱼枕荷还盖着红盖头没看见,只觉身侧的应灼玉蓦地安静了一瞬,否则她也绝对要吓一大跳。
酉时,新人拜堂成礼。
“一拜天地——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
“二拜高堂——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
“夫妻对拜——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
司仪同样是外包请来的,听说与喜娘一样来自凡域。估计是头一回主持场面这般大的婚事,他唱词时的声音格外激昂亢奋。
想来也有荒神楼和无常关彼此看不顺眼,所以各方各面都在暗暗较量的缘故,今日事态不仅没有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反而误打误撞让这场大婚显得无比隆重。双方门派都在各自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上,试图以财力、影响力以及人脉等方面碾压对方。
原本姜书怜吵嚷着当今人皇与他有点交情,打算直接去皇宫的太常寺捞人当司仪。然而前脚踏进门,后脚圣上传旨说借人可以,但他得进后宫,凭色相定能捞个美人。
宋无霁是跟着一块去的,他表示第一次见到姜掌门跑得这么狼狈。
不过他隔岸观火也没观多久,因为圣上马上下了第二道旨,说远远瞧见他色相也不错,可以替姜书怜进宫。
宋无霁笑嘻嘻表示进就进,但他得先看看皇上长啥样,合不合他心意,说着就要闯人家寝殿。
结果是他立马被姜书怜用扇骨重击脑袋三下,连拖带拽地撤离了皇宫。
东宗大堂内,在两侧亲朋好友与高座上应家夫妇的注视下,新婚二人祭拜了双方门派历代师祖的牌位,又听司仪高声唱道——
“礼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