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黑白相间的流苏穗,穗子上还系着一块雕刻精细的哑黑桃花配饰,一看便知主人是谁。
荀九卿忽然觉得心很累。
担心面临拷问,鱼枕荷当即不打自招:“师父!徒儿上山捉妖去了!”
“嗯、妖呢?”
“放……跑了……”
“……”
“是真的,徒儿真的是去捉妖了。”鱼枕荷三两步跑上踏跺,捏着剑穗的手来回比比划划。她解释自己去荒神楼找应灼玉商议婚事,转头碰上个陌生青年人说某座山头有妖物出没,她便跟着他与另外的一队修士一同上山除妖。
因为幻罗拿来保命的那层视觉幻术被鱼枕荷拆穿,它们便恼羞成怒尽数攻击她一人,这才导致她身上有这么多道口子,但比起上次只能算是擦伤。
荀九卿方才在楼上得到萧繁时的汇报,得知扬州有妖物出没,自然也明白鱼枕荷并未扯谎。
他没打算追究,转而言道:“我与应掌门商量过了,你与应宗主的大婚暂定在七月初十,你二人若有意见可再做调整,届时双方会向整个仙门宣布婚事,并派发请帖。”
鱼枕荷讪讪点头,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不太好意思地低声提道:“还是尽快宣布的好,我怕应掌门在此之前偷偷把我做掉。”
听闻此言,荀九卿当真仔细思考起来,半晌喃喃着道:“嗯……那也不错。”
“唔……?唔?!”鱼枕荷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师父……?”
荀九卿微微笑笑:“为师现在一窝火,应掌门若想扛着李季川屠他满门的风险做掉你,我倒也能看个热闹,顺道在他坟前送一束花。”
“师父……”鱼枕荷垂下头,声音有些委屈,“师父您不要徒儿了吗……”
荀九卿定睛一看觉出一丝不对,抬手轻抚两下鱼枕荷的发顶,温声道:“只是玩笑话,怎么会不要你。”
鱼枕荷顺着他的掌心歪过脑袋蹭了蹭,道:“我当真了。师父您这样是会失去徒儿的。”
“我的错。”荀九卿浅浅笑道,“或许是近时般若峰热闹了些,叫为师少了些孤家寡人的危机感。”
“师父……”
荀九卿忽然觉得,偶尔逗逗小徒也挺有意思的。
他拍拍鱼枕荷软弹的猫耳发髻以做安抚,旋即从她身侧经过,走下踏跺。鱼枕荷回望向他,面露不解:“师父要去哪里?”
荀九卿直言道:“内门斋舍的魂灯已经凝聚了足够的魂力,姜掌门准备这两日便让一众弟子的魂魄归位。只是这般死而复生的法术必然消耗巨大的因果念力,需要有人轮班把关,以免突生变故。”
此前鱼枕荷并不知晓魂灯的存在,因此听到师父这番话,她第一时间还是怔愣住。等到反应了一会儿,理解其中含义后,她眸光瞬间亮起来:“师兄师姐们要回来啦?”
“嗯。”
“那徒儿不打扰师父了,师父再见!”鱼枕荷笑意盈盈地站在兰因殿门前,朝逐渐走远的九卿师父挥挥手。
荀九卿走出去一半路,忽而顿住,侧身冷不丁道了一句:“鱼儿,如今你与应宗主有婚约在身,便轻易不要再收旁人的剑穗。”
鱼枕荷发懵眨了眨眼。
荀九卿瞧见她茫然的模样,也不再多言,转回身从院落离开。
剑穗……?
鱼枕荷摊开手掌心,低头望向串到一半的剑穗。
她将珠子按照原来黑白黑的顺序串回去,重新系回剑柄。这次系了个万分牢固的结。
到浴房洗漱干净,换了身轻便的浅青衣袍后,鱼枕荷先是去溪边洗干净了长剑,然后直接抱着剑去了学堂。
为什么不能收旁人的剑穗,师父怎么说话说一半呢……
再说,她也没收人家的剑穗呀,只是不小心从剑上薅下来了而已。
这会儿零零散散有几个学堂放课,鱼枕荷刚巧看见一个眼熟的同窗,原本是苍溟师兄的同寝房室友,如今也暂住在般若峰,叫莫凭阑。
无常关的弟子寝房允许自由分配,后期也可以随意换寝,因此能住在同一寝房的门生性格上都有相似之处。
就比如苍溟师兄的另外两个室友,同样非常博学广智,且重文轻武。
鱼枕荷记得苍溟同她说过,当时他们寝房三人约好一起去参加闫二长老的拜师考核,结果就苍溟一人通过了。
当天他回去寝房,刚想着安慰安慰另外两人,顺便与他们对一对文试的答案,结果两人一问三不知。苍溟套了他们几句,发现同寝房三个人中只有他真的去参加了拜师考核。
于是那日,三人之中武力最弱的苍溟暴揍了另外两人一顿。两人配合着惨叫连连,实际受到的伤害几乎为零。
此时莫凭阑怀里摞着课业,正准备去试剑台观看其他同窗比试,取一取经。鱼枕荷抱着剑赶到他身旁,边跟着他走边探究问道:“莫师兄,为什么九卿师父不让我收其他人的剑穗啊?”
莫凭阑侧头:“嗯?谁给你剑穗了?”
“只是个误会……”鱼枕荷向莫凭阑解释,自己只是一个不小心,把准备还回去的剑身上系着的剑穗给揪下来了。
“哦、这样啊。”莫凭阑道,“小鱼师妹在三十三重天待得久,有些修真门派的暗语可能没有听说过。”
他道:“我们剑修界有个流传已久的说法,女子送男子的剑穗是战帖,男子送女子的剑穗是定情信物,女子送女子是好姐妹,男子送男子是死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