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也是！扑过来睁眼！”这回的声音来自东南方向。

幻罗一只接一只扑向修士队伍。队伍中的每个人精力有限，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别的方向，除了贺霜烬这个看戏的，其他人里有了一个打头，便有更多人开始报出幻罗睁眼前的最后动作。

从高处跳落、正面相扑、原地跳起……

鱼枕荷默默听着身边人的说辞。

从始至终，她一次都不曾见过幻罗睁眼。可分明在扫下最多的幻罗，并出声提醒其他修士转换攻击手段后，她才是那个拉满仇恨的幻罗重点攻击对象。

这点很奇怪。

方才让大家注意幻罗睁眼规律的那人，他没有加入战场，有足够多的时间观察全局，能在此情况下出言则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这些睁眼的时机，有什么共同点呢……

鱼枕荷一壁承受最多数量幻罗的围殴，一壁思考这其中被她遗漏的细节。

仅听文字叙述听不出问题，她甚至开始通过众人的描述，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幕幕幻罗睁眼的前后画面。

正此时，仿佛有灵光闪过她的脑海。

不、不对！

不是眼睛！

都错了！

幻罗又一次朝着鱼枕荷围扑过来，然而在这短短一瞬间，后者却好像解开了方才所有想不通的点。

所有判断全是错的，大家都被误导了！

鱼枕荷的思绪在刹那间清明。她果断调转剑锋，并指推掌，紫藤剑以剑气游离荡出身外，金光飞旋化阵，瞬间凝结成一层如蝉翼轻薄的护身环壳，包裹住众人。

攻袭而来的幻罗被剑气重重击出，砸落护身阵外。被群扑压倒在地的修士得以拄剑起身，掸去袍上泥泞。

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

万剑第九式——【空蝉幕】。

“这、这是……”有人惊呼出声，“【万剑剑法】！！”

“等会儿我认得这一招！我去年刚被乞丐塞给过一本剑谱，竟然是【万剑】吗？我果然是骨骼清奇的练武奇才吧！”

“……”

后位的贺霜烬眯了眯眼，望向鱼枕荷的背影。

几乎要交战到筋疲力竭的一众修士，在看见这道以剑意维系的护身剑阵后，终于能够短暂缓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松下神经。

“这剑阵能维系多久？”有人喘着粗气，问了个还算靠谱的问题。

“大家闭上眼，听我倒数！”鱼枕荷大声喊道，“看地面也可以！”

指令来得突然，众人虽有不解，但大抵是这道抵挡住幻罗的【万剑】剑阵给予了鱼枕荷可信度，再加上她是无常关的门生，大多数人都配合地低下头，只有少数神经大条的人闭上了眼。

相比起视线全封闭，还是能够看见地面的安全感更强一点。

站在剑阵一角的贺霜烬听闻此言，则也配合地闭上眼。

直到这会儿，才有人开始七嘴八舌地互相询问——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攻术根本不管用！”

“为什么要低头，幻术会从上面下来吗？”

“太古怪了，这到底是何方妖孽！”

与此同时，鱼枕荷快速对众修士言道：“眼睛不是幻罗施展幻术的媒介，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中幻术了！所有方才看见的攻击，方向与现实都是错位的！”

“幻罗的幻术每回能够维系最长一息时间，眼下对我们已经失效。待剑阵破碎，切记避免直视幻罗的白肚皮，避无可避便盯着它的眼睛看！”

她道：“事关性命，都听见了吗？！”

这段话让原本头脑就懵的众人懵上加懵，一时间无人应答。

但情况紧急，这会儿鱼枕荷根本没有时间从头到尾向所有人解释前因后果。

就当鱼枕荷打算再问一遍大家是否听清的时候，人群后方的贺霜烬用轻飘飘的语调开口道：“行啊，谁厉害听谁的。”

正如此时，正如方才推断幻罗睁眼的契机，许多关键时刻只缺个带头捧哏的。

有贺霜烬这么一开口，当即便又是一串人跟着回应——

“没问题！”

“明白了！”

“不明白，但照做！”

“一样！”

鱼枕荷：“……”

算了，听进去就好。

她忍住没去瞄一眼贺霜烬，末了一手抵住剑身，用最大的声音让周遭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楚，喊道：“现在！三、二、一……”

咔嚓——

剑阵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