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此时此刻，在他身侧的鱼枕荷垂下脑袋，无言沉默良久。
原来是这样吗……？
先前鱼枕荷还一直苦恼不解，九卿师父分明是无常关的下任掌门，为何却总要忙于天庭的差事，这么一来二去，他每日根本不存多少可以休息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
这样便能说得通了……
唔、等等？
思忖之间，鱼枕荷心中隐隐冒出零碎的疑惑。
所以九卿师父最初进入提刑府，完全是被姜掌门和玄玉师伯逼进去的，写判牍定死罪一类的提刑事务也是被迫的……？
好熟悉……自己过去有听闻过类似的事情吗？
记不清了。
她的记忆好像经常乱糟糟的，记性也时好时坏。
许久过去，鱼枕荷复又抬起头，望住青年人道：“那、姜掌门和玄玉前辈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荀宗师难道就不生气吗？”
“他气啊。”贺霜烬笑道，“他都和姜掌门断绝师徒关系了，这还不够气？”
“？！”
“啊？！”
鱼枕荷心中大惊，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无常关现任掌门和下任掌门断绝师徒关系了？！
啊……？
真的吗，不会的吧？
师父从来没在她面前透露出半点啊，而且平常九卿师父与姜掌门相处也很融洽，半点看不出两人之间存在什么龃龉……
如果是真的，那这亲传算什么呢，不是亲传弟子的亲传？
私传？庶传？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好像怎么形容都不太对啊……
鱼枕荷实在不可置信，再度求证问道：“当真吗？”
“真得不能再真。”贺霜烬道，“荀九卿报复性地编纂出【万剑】剑法，却不交给无常关当宗门秘宝，还反手扔给了天庭，怎么不能算是种报复呢。”
“不过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掌门的事再闹也不能闹到明面上去。”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鱼枕荷的震惊持续了无比之久。
“那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她看着贺霜烬眼神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万一我大嘴巴说出去了怎么办？”
贺霜烬耸耸肩，坦然道：“无所谓，其他人听到这种事的反应怕是也跟你差不了多少，信不了几个人。真信了也无所谓，他们能怎么样，把两个人拉出来当面对峙？”
“放心吧，哪怕真对峙上了，他们也绝对会把‘相亲相爱’演绎得淋漓尽致，叫你们看不出半分破绽。像姜掌门荀宗师这样的正人君子最要体面了。”
鱼枕荷默默听完，心不在焉地道：“这还真是意料之外呢……”
贺霜烬侧过目光一瞥，注意到身侧之人明显的出神，道：“想什么，姜掌门和荀宗师的事情离你很远吧，当听个乐子就过了。”
“嗯、我知道。我没在想什么。”鱼枕荷应道。
或许她只是在想，通过身旁这个陌生青年人的话，她似乎有七成的把握能够猜测到小乙过去是谁养的孩子了。
凤凰台……
这个名称，鱼枕荷只在九重天与三十三重天的众说纷纭中听闻过一二。
那是个覆灭于战火中的、专为抗衡世间心魔化煞而生的非天庭官僚机构。
据言，凤凰台的铨选尤其严苛，能够通过其铨选并得到官职的，都是将自身信念淬炼到极致的人。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资格挡在众人之前对抗心魔，而不轻易受其影响。
鱼枕荷慢慢在脑海中梳理着思绪。
只有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不确定值得托付的人是否还能活下来，才会选择在小乙身上留下【无相剑法】吧。
若无常关不在，至少【无相剑法】传承了下来；若无常关还在，那里便能成为她的归宿。
所以，是五百年前的九域混战……
“褚玄玉……”鱼枕荷低声喃喃。
可若是他，在九域混战结束后回到无常关的那期间，为什么不索性将小乙接回来？
这是困扰鱼枕荷的那剩余三成不确定。
这位素未谋面的玄玉师伯，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思考得多了，鱼枕荷有点脑袋疼。
总之、无论如何，这些话至少不能现在说出来。
于是鱼枕荷故作思忖半晌，表情严肃地开口道：“我看贺前辈责任也很大嘛。”
贺霜烬视线掠过她，道：“何以见得？”
“若是他能靠谱一点，就不用什么事都让荀宗师扛了。”鱼枕荷说道，“唔、是这样的。怎么想都是贺前辈的错。”
听闻此言，贺霜烬哈哈大笑：“是，他的错！你说得很对、非常对，我举双手赞成。”
鱼枕荷窥了他几眼，没再多说什么。
有妖物作祟的山头不算远，二人从荒神楼西宗出发，不消半个时辰便走上了爬山路。
一路上贺霜烬都在发出各种噪音，踩到泥坑要“啊”一声，蹭到树干要“嘶”一声，见着长得丑的虫子更是吱哇乱叫。
到后来鱼枕荷实在觉得这动静太容易让她分心，威胁似的说要往他身上扔泥巴，对方果然消停了。
在这期间，他们还恰巧撞见了另一波前来除妖的修士。秉持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道理，大家一拍即合，一并上山。
无常关不愧为仙家三门五宗之首，鱼枕荷只一身迦楼罗精白金纹袍，便叫在场所有人认出了她的来处，还有修士好奇满溢地凑上前来搭话——
“哎，这位小友，是无常关剑宗派来除妖的吧？”那打头的女修开口道，“我问问啊，无常关入门考核难不难呀？下回开山招生我打算去试试。”
“还好吧。”鱼枕荷回忆着，“考核分好几大项，有人说难，有人说不难，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嘛。”
“入门率多少啊？”女修追问道。
在她身后，另外还有许多修士默默竖起耳朵。
“唔……外门的话，三百个人里面能考进一个？”顿了顿，鱼枕荷补充道，“无常关人还挺少的呢，要是和门内长老有关系的话，或许可以走后门。哦、还有，姜掌门会时不时到人间各座城池捡人，被看上的话就不需要考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