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只是闲谝也可以吗？

鱼枕荷定定望住荀九卿，眼中眸光愈亮。

原本她担心打扰到九卿师父闭关，思来想去好半天，都不打算再提及想多见师父几次的事了。但此时忽然被主动告知每隔不到两天便能见一次面，甚至不需要编造什么求见理由，她郁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如若此刻不是小乙还趴在鱼枕荷的腿上，让她没法子轻易挪动位置，她实在想凑近抱一抱师父。

似是能觉察出小徒心中所想，荀九卿轻抚了抚她的小猫耳朵，温言浅笑。

“乖徒儿。”

紫藤甜香萦绕，叫鱼枕荷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内心是这感知上无比漫长的十日以来未曾有过的安定。

待荀九卿带着公文进到殿内，重新阖上门扉，鱼枕荷仍旧笑吟吟坐在门外踏跺上。

适时小乙从她腿上爬起来，站在下一阶的踏跺上仰头望向她。

鱼枕荷思绪逐渐收拢，一眼瞧见小乙如此模样，不解道：“是怎么了吗？”

她不明所以地等待了片刻，而后便看着前者踮起脚尖，抬高手，似乎要去碰她的发顶。

虽心有疑惑，但鱼枕荷还是配合地倾身，任由小乙触上她的头发。

可以够到对方后，小乙有模有样地轻抚两下鱼枕荷的发顶，半晌开口道：“乖……徒儿……”

闻言，鱼枕荷疑惑地眨了眨眼：“……唔？”

小乙又抚了抚前者发顶，重复说道：“乖……徒儿……”

鱼枕荷怔愣一瞬，恍然意识到小乙这是在模仿九卿师父唤她，遂压下心中讶然，弯眉笑了笑。

什么呀……怎么自己千方百计地教小乙学语一点不管用，九卿师父随口的一句话倒是被听进去了。

“不可以这么唤我。”她认真说道。

“咦——”

“不可以。”

“咦——”

算了……

鱼枕荷无奈放弃了纠正。

换个思考方式，虽然这个称呼从小乙口中念出来有些奇怪，但不开窍的苗苗至少学会了一个新词。

有进步嘛，不枉小鱼老师这几天“呕心沥血”的启蒙教导，这才让九卿师父后人乘凉了。

小乙好像不明白鱼枕荷在笑什么，只一味眨着大眼睛：“咦——”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兰因殿内。

荀九卿来回翻转着手中的【虚怀日晷】，指腹在星宿纹路上擦过，日晷表面银蓝微光闪烁，立时便有收录于其内的场景投射于眼前。

每抹过日晷的一道刻度，便是一片全新的场景。但毫无意外的，所有场景的收录时间与地点，皆是五百年前的九域混战。

那场战役爆发得突然，乃至多方界域同时遭受战火侵袭，故此，即便世间皆传魔域的杀戮暴行是战役的导火索，但造成混乱的主谋究竟是魔域、妖域抑或者是怪域，至今还尚未可知。

除却他与鱼枕荷经历的那一段，【虚怀日晷】内拢共还收录了七段过去场景。荀九卿依次翻看过去，却都是些受到天时紊乱的边缘地段，除了落荒逃亡的百姓以外几乎找不见任何可观测的信息，更遑论魔、妖、怪的痕迹。

一直到第三回纵览过往，于第五段场景内，荀九卿才终于从一隅置锥之地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天时拉扯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原本的建筑物卷袭殆尽，化为废墟，但在断壁阴影处的一个小角落中，却是有一株被压在砖瓦下的草叶，呈松绿色，似乎并未受到周围天时拉扯的影响。

这株草叶，就像是被某方看不见的屏障护在了其中。

荀九卿不再转换视角方位，全心全意盯望着眼前这废墟之上仅剩的草叶。

一秒、两秒……

一刻钟、两刻钟……

荀九卿默默算着时间，等到足足一个时辰过去，草叶依旧完好无损。反观其周围，许多地段早已连断壁残垣都不剩下，尽皆化为一抔黄土。

这株草叶所处的位置绝不寻常。

念及此处，荀九卿又是锁眉静观了日晷幻境良久，这才沉下一口气，抬手覆掌。

星辰流光熠熠闪烁，阵法咒文启动于兰因殿内，铺展开后又呈圆弧收束，须臾便将荀九卿裹挟入其中。

殿内静谧无声，徒留一个闪烁璀璨碎光的日晷悬于卧房。

半晌过后，【虚怀日晷】内。

荀九卿低腰滑移，瞬息之间倾身藏入草叶所在的那片废墟下，背靠于一片斜截断裂的瓦石墙前。

他定神窥探片刻，确认了此处的确不存有一星半点的时间拉扯。

可即便如此，面对此般不寻常之事，他也没敢松下哪怕一口气，反而是更加提高警觉，放神识往周围游探。

如此一番探看下来，果真让他寻见了不可思议的诡象。

这是……

上古神息？！

荀九卿阖着眼眸眉头紧蹙，心下更是骇然无比。

怎么可能？

依照日晷内收录的过往推算，他所看见的这几段场景分明是存在于九域混战方才开始的数个月内。

可神域携佛域因果下场，耗尽神力修补大荒各域破碎，镇压魔、妖、怪三域，至少要在数十年至百年之后。

在此之前，其他各重天内如何能够出现上古神息？

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