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鱼枕荷照常起早。经过般若峰那方大庭院时,一柄新缠好的紫藤剑已然安静倚在了藤萝树干前。
新剑旁有块似乎是才翻过的土,同样蔽于垂丝藤萝下,落了几瓣藤花。
尘归尘、土归土。
鱼枕荷驻足半晌,眉眼不自意地弯了弯,然后便继续往般若峰下赶去。
今早第一堂是闫二长老的课,学堂外毫不意外地排排站了一列挨罚的门生。
有几个门生在见到鱼枕荷时瞬间两眼放光,看得鱼枕荷心里一毛,赶忙拐弯进去了学堂后。
戒律堂的值班门生,鱼枕荷看着尤其眼熟。她揉了揉脑袋仔细回想一番,这才记起眼前的女修。
“小鱼师妹!”
恰时,女修面露喜色地唤了她一声。
“又是你呀师姐。”鱼枕荷笑道,“上回见面还是在执事堂,师姐好像每天都在值班呢。”
“哎呀,当然是为了赚点年末分,顺便换点灵石。”女修说道,“值班的分是没有出任务赚得多,但起码没有危险,而且凡事积少成多嘛……嗯,虽然我之前把执事堂的任务玉简弄乱了,导致分数不增反扣……”
“欸、对了哎,我今天轮的是戒律堂不是吗,师妹怎么来这里了?”
鱼枕荷稍微正了正神色,道:“我来请罚书。”
“罚书?”女修脑袋一懵,上上下下打量了鱼枕荷一遍,还是看不出对方会做出什么需要领罚书的事。
鱼枕荷被看得也懵,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面对面站着安静了半晌,女修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赶忙去抽屉里翻出了一册书卷和墨笔,递给鱼枕荷。
等候鱼枕荷写罚书的这期间,女修抑制不住好奇地不断旁敲侧击,试图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但鱼枕荷自然说不出自己差些凌迟了太虚宗右护法这种丢门派脸面的事,于是只能反反复复与这位师姐打太极。
待鱼枕荷收笔,将罚书递还给女修,女修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喃喃念道:“自今日起闭门思过,时限待定……”
“今日学堂的当班长老应该是闫二长老,让他签字的话好像有些麻烦,唔……”鱼枕荷思忖着,对女修说道,“罚书就先在师姐这里放一天吧,交给明日的当班长老签字也不迟。”
“啊?”女修大脑空白一瞬,“罚书还需要给长老签字吗?”
“?”
此问题一出,鱼枕荷都有些怀疑自己了。她迟疑着开口道:“一般来说,自请罚书是为了抵消犯错导致被克扣的学堂分数与灵石,如果没有长老签字确认的话,岂不是白自罚了吗?”
“啊——?!”女修大叫一声,“那、那前些天他们在我这里写的罚书,我都没有给长老签字啊!”
“……?”鱼枕荷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师姐,你的学堂分数好像又要倒扣了。”
……
兰因殿的小院与无相殿规格相似,荀九卿闭关期间,鱼枕荷借“闭门思过”之故未去学堂,索性便抱来功课和紫藤剑,一连三个白日都待在兰因殿外。
荀九卿闭关之事,无常关内除了鱼枕荷,便只有姜掌门和七位大长老知晓。
因为荀提刑原本便忙于天庭,不常在宗门露面,致使这会儿真的露不了面了,鱼枕荷的其他同门师兄师姐也并未察觉出异样。
只是鱼枕荷要干的活就多了。
她要当师父的护关人,便要守着一方天地的清净。故而每回师兄师姐放课后打闹到兰因殿外院,都要被她费一番心思推走。
为此,她还不惜搬出了流传甚广的那些个传言,告诉他们九卿师父其实脾气很不好,他们吵吵嚷嚷久了很容易被清君侧追着砍。
也不知是出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还是看在荀宗师的份上,后来兰因殿所处的这方庭院的确没再有人经过。
鱼枕荷自然知晓,当初师父让师兄师姐们搬上般若峰,是想借着人多,挨个寝殿挨个房间地排查她是否真的勾连了魔域党羽。
但这般无疑查不出任何痕迹。她鲜少会将与魔域有关的物什留在般若峰,要么是装在乾坤袋里随身带着,要么便是在后一次与李季川的接洽中直接送到她那里去。
对了,说到李季川……
鱼枕荷坐在紫藤树下,透过垂丝的遮蔽,仰头望向浅蓝明媚的天空。
自李季川诈死之后,鱼枕荷不知她去向,便等同于失去了主动与她联络的方式,只能干等着对方给自己传信。
她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呢……?
正这般想着,天穹之上忽地飞来一只彩羽信鸽,甫一见着紫藤树下的鱼枕荷,直截就将口中衔着的信笺抛了下去。
“哎呀!”
鱼枕荷一个不留意,脑袋便被信笺的尖角砸了个正着。
说曹操曹操到啊。
她当即便知晓了这封信笺来自何人,于是摆正信笺方向,于藤萝下拆开封口。
“苏州昆山县……人间?”
……
苏州城、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