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有五时七候,渐次行之,方得功德成就。”
至于这次,还是她自己的原因,叫师父担心了。
外界传言,九重天的荀宗师、三十三重天的荀提刑,是位冰冰冷冷、不近人情的仙尊。
初入无常关时,鱼枕荷也曾信过一段时间的传言,每回在宗门见着荀九卿了都只敢偷偷瞄几眼。但后来过了小半年,这般相处下来,她对于那些不切实的传言就彻底不信了。
传言嘛……只是传言,只要有了名头,谁都能被传上几句的。
好吧、鱼枕荷这种没有名头的也被传过。说她其实根本没有经历过师父的拜师考核,而是开后门进去的。
可是九卿师父的拜师考核并不难啊……
欸?鱼枕荷想着想着,忽然一愣。
她正式拜入九卿师父门下之前,为什么一直会想要去偷偷看对方来着……
还有师父,他似乎也往自己这里投来过几次视线……?
误会吗?
鱼枕荷皱着眉头揉揉脑袋,实在想不起来。
……
三十三重天、玉京台。
只穿着一件中衣的少年跑前跑后,扫完外院扫内院,擦完窗户擦橱柜。
先前拖来尸身的女人不过半刻钟时间便匆匆离开,此时的院内苦楝花下,宫栖篁抱臂看着累得满头大汗,却还依旧勤勤恳恳的少年,片刻后语气不耐地说道:“行了,没东西给你清扫了,滚回来。”
“好嘞。”少年颠儿颠儿地赶回树下。
“本将把你扣在这里,你就半点不想回去?”
“不想啊。”少年如实说道,“我想走好久了,但是走不掉。没办法,那些临时起意想跑的十有八九全被处理掉了。”
宫栖篁心中疑云更甚:“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半天了也没见你解释清楚。”
“我也不知道。”
“?”
“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他们建立这个组织的最初目的是九域太平,但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实在是不太明白。”少年挠挠头,“反正……他们都去了,我就去了。”
“连他们在做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就敢去?”
听闻此言,少年耸肩苦笑一声道:“宫特进,不瞒你说,能加入我们【影】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些本身并无力量但又揣着满腔热血的傻子。虽然现在绝大多数的傻子都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傻子了,但是也无法否认我们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确傻得离谱。”
“五百年前那场战役,想来宫特进也极为熟悉。我没读过书,历史不太好,但也听闻过宫特进正是在那场战役的落尾,便被天庭限制了出入沙场。”
“九方界域有三方叛乱被封印,神域法力透支,佛域因果耗尽,天庭失了一名上将,剩下的界域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大荒险些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少年略作停顿,然后继续道:“偏偏在这种时候,仙盟散出消息,这种规模的大战役很可能会在二十四年后,也就是从今年打头算起的十年后重演,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加惨烈。”
“妖、魔、怪三方界域的界碑封印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破开,到那时,如若他们真的卷土重来,神域与佛域却再也没法出力将他们镇压。如此,只凭剩下的四方界域,大荒还有生还的可能吗?没有!”
也许是这方只余两人的庭院有十足的安全感,也许是太久没能说心里话,少年越说越激动:
“所以宫特进,哪怕仙盟让我们做尽惨无人道的事,甚至于让我几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人还是个畜生,我们也在反反复复地给自己洗脑,给彼此洗脑,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荒、为了九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
“因为他们是仙盟,他们永远不会把黎民百姓的性命当作消遣的儿戏!”
“更何况……没人敢赌。”他意识到失态,语气平静下来了些,转而微笑着说道,“我妹妹才七岁,再过十年也才十七岁,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成没成家呢。要十年后真的重演界域之乱,我想她熬过去。”
“好吧,我是有点没人样了,看着【影】中人一次次戕害其他人家的孩子无动于衷,却只想着让自己的妹妹活着。”
宫栖篁眉头微皱,少顷道:“你可以向天庭举状。”
“那不行。”少年毫不犹豫便否决道,“我不想干了是我的事,他们干不干是他们的事。”
“别误会,我这可不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很了解他们,他们真要造反谁也劝不住,只是截至目前,他们还并不想放弃那一丝微渺的希望,我们干不下去了的自然不好去搅黄他们。万一他们真成了呢?”
“成不了。”宫栖篁道,“他们已经疯魔了。”
“一步错步步错,歪门邪路走至今日,又如何能归于正途?”
“呵。”少年自嘲般笑了一声,“是啊,早就没退路了。”
“我是不知道仙盟到底在等什么了,但至少我清楚,我们都只是在等一道天谴,一道……足以让我们所有人永世不得超生的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