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宫栖篁的并非荀九卿，而是另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

宫栖篁微怔，旋即道：“你也在？那你们装什么哑巴？”

“我们这不是紧张嘛，不知道暗处那些蛀虫偷偷做了什么，导致连片的凡域人命格动荡，甚至还设法遮蔽了他们的生死，瞒过了司命府的耳目。”少年人说道，“我暂时留在府中观望，另外四位已经分别从四方进入凡域，目前正两两前往扬州和津沽。”

“然后呢？鱼枕荷那里又出了什么问题？”宫栖篁问道。

“真没问题！呃……”少年人话音一滞，然后略显迟疑地补充道，“不过你非要说问题吧，其实可能应该也有一个，但不算太严重，就是吧，她这个姻缘……”

听着少年人古怪的语气，宫栖篁胡乱猜道：“怎么，她那破命格把丈夫克死了？”

少年人震惊道：“这你也知道？”

宫栖篁：“？”

怎么，当初还被她说中了，这人真能做到无差别害死身边所有人？

“就、类似……？好像也可以这么说。”少年人缓了缓语调，接着道，“命簿上对她姻缘的概述只有一句话……”

“——倏忽之别，死生一念。”

宫栖篁两指拧住眉心，硬是忍着接二连三被扰清静的烦躁，言道：“……说人话。”

“不知道啊！”少年人真诚道，“这命簿写的是有点云里雾里对吧，连句有关夫妻感情的描述都没有。未来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两个也分析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放心好了，至少这段姻缘里死的应该不是鱼枕荷，毕竟她命簿里头还有一个鲐背之年时钓鱼落水里差点溺死的情节。到这个年纪，再大的桃花煞估计都纠缠不动了。”

宫栖篁：“……”谁关心这个了。

若非她有能殃及仙域的把柄在鱼枕荷手上，并且是对方一死就必然被引发，她巴不得亲手刃了这个最喜欢耍阴招的小贱人。

片刻，她又闻少年人开口道：“再然后就是说，出于人道主义，既然我们无意被动一不小心翻开看了鱼枕荷的命簿，并且难能避免地知道了将来很可能会有一个栽在她桃花煞上的倒霉鬼，那我们多多少少也要注意着保护一下那位不知名受害人。”

“要是鱼枕荷有能力在碰见桃花前修炼成仙，那么命簿作废皆大欢喜；要是修不成，我就帮她剪断那根注定没有结果的姻缘线。反正我如今被人阴了一手，已经不知道背上了多少因果债孽，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况且荀提刑于我有大恩，他的徒弟也算我恩主家的人，我放任不管就太不厚道了。”

“……”浪费时间听完这叽里咕噜一大堆，宫栖篁内心无语至极，“行了，本将知道了，其他废话少说。”

“李季川死在了哪里本将会命人继续挖，但至于人间的变故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那是你们该查的事。本将被禁足在玉京台，爱莫能助。”

“嗯，有劳。”这回是荀九卿的声音。

伴随他话音落下，浅紫灵光的传音咒扑闪两下，而后便化作点点星光散开，泯灭于苦楝花下。

待宫栖篁重新转头看向那张被隔绝声响传入的、属于鱼枕荷的七转传音符，符纸里头原本便残余不多的灵力已然消耗殆尽，成了一张废纸。

“天庭不给本将路走，你们倒是积极，个个都给本将派上活了。”

两处传音消散，宫栖篁面色阴沉地进屋，从橱柜上抽出一张压在镇纸下的符纸，轻轻一晃将之点燃。

浅青灵光逐渐明亮，半晌过后，符箓的青色逐渐被炽烈的朱红光泽包裹，隐隐有金戈交错之声从彼方传来。

“宫上……宫特进？”彼方传来一道困惑的女声，“魔首的行踪还没着落，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见状，宫栖篁内心先是将鱼枕荷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难以启齿地挣扎着朝传音符开口道：“……凤凰，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直说就好。”

宫栖篁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就现在，方不方便调兵到外头去捡五具青年或少年尸身，送来我院内？”

“……？”

“尸身？”

“……是。”

兴许是对方忽然的沉默，显得传音符彼处军帐外的演武声更加清晰敞亮。

正当宫栖篁想再解释些什么的时候，传音符的光芒俶忽黯淡下去。再然后，只听“咚咚”两声，寝殿门被人叩响。

宫栖篁走近推开门扉，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立着一名身姿挺拔而高挑、甲胄加身的女人，长发束冠，眉心血色一线天，杀气凛冽。

她面上的尘灰还未擦净，似乎来得很匆忙。身上的盔甲渗透着血腥的味道，与之相比，倒显得宫栖篁这身熏香的青衣薄纱温婉了些许，但也只是些许。

此刻身披甲胄的女人手腕间系着粗麻绳，拖着身后五具似乎属于魔域兵将的尸身。

“凤凰？”宫栖篁略显惊异，“我倒没有这么着急，你怎么来得那么快？”

殿门外，女人垂首拽了一拽麻绳，好似在犹豫要不要递过去。

紧接着她抬起头，万分为难地看着眼前丢盔卸甲的昔日上将，欲言又止：“宫特进……你……是不是在练邪功？”

宫栖篁：“？”

女人话还没完，宫栖篁只听她真诚往下说道：“你不上战场没关系的，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太危险了。”

“……”

宫栖篁实在想说，自己又不是鱼枕荷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这种对她的胡乱瞎想还是免了的好。

只不过未等宫栖篁作出回应，门外女人又满眼写着困惑地问道：“还有……你院子里倒吊着的那个人……是谁？”

宫栖篁：“……”

呵。

她难道就不想知道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