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这也太阴险、太残忍了……”鱼枕荷不由得一阵后怕。但凡她脑袋再僵一点,估计就傻乎乎地去和石碑玩十死无生的阵法二择一了。
“荒神楼,真的是正派仙门吗……?”
基本上,无论是谁来了,看见石碑上字符的第一反应估计都和鱼枕荷大差不差,以为在拥有七次选错机会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就能脱离【生死九途门】。
然而在九个死阵的残酷现实中,他们最终都会面临煎熬的二择一。
最阴险的是,不管他们最终选择了哪一个传送阵,在面临必死之局时,都会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选择另外那一个传送阵,分明离成功就只差一点点了……
但、仅剩下的那个传送阵,同样是死阵。
让人在未知的绝望中死去,这是最残忍的。
秉持着还剩一次试错机会,不用白不用的原则,鱼枕荷还是随便挑了一个东北方位的传送阵踩上去。
意料之内的死阵。
用完了石碑给予的全部七次试错机会,鱼枕荷回到石碑前。
她稍微纠结了半晌,而后抬脚直接踩在石碑上。
“一线生机……在你这里,对吗?”
石碑上的字符闪烁金光,隐约从内部传来沉闷的、类似几块石头磕碰摩擦的声响,似乎是在回应她的问话。
不消一会儿,散在各个方向的小传送阵变形幻化作光束,向上空凝聚成幽紫光圈,然后从天垂直落下,浇筑石碑,溢散出的紫灵光顷刻间覆盖鱼枕荷全身。
再睁眼,鱼枕荷已经到达了熟悉的、陵墓石门外的树林间。
“真是啊……”她喃喃道。
好阴险、好阴险的仙家三首之一……
鱼枕荷甩甩脑袋,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陵墓。
就墓道内那高矮两个黑袍的对话而言,组织内部的人彼此之间并不全部熟悉,招新人也不归他们这些黑袍管,因此鱼枕荷没有再太顾忌自己对他们而言是生面孔。
故技重施,鱼枕荷换上从巡逻人身上扒下来的腥臭黑袍,再次混进陵墓。
只幻境来看,组织对外来者调查他们的秘辛尤为警惕,哪怕巡逻人回墓室曝光有外来者时,鱼枕荷已然顺利混入组织,让他们分不清楚谁才是外人,说不准他们也会直接启动绝杀阵以绝后患。
故而这回,为防止晕过去的巡逻人醒过来,鱼枕荷往他身上摁了一张珍藏许久的九转传送符,无需消耗施术者法力,就能够无视各界域之间的空间并不交错,一举将人从凡域送上仙域,并且位置精准到哪一城、哪一殿。
若将九域比作树叶,整个大荒三十六重天就是树干,各重天是不同的枝桠,枝桠承载起作为树叶的九域。因此哪怕没有足够的法力,单纯沿着树干爬也能爬到各重天、各界域。
像鱼枕荷平素没有荀九卿捎带着却还要去仙域,为了节省符箓,她就是纯靠体力一重天一重天爬上去的。
可一旦选择进入哪方界域,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仙门所居,皆是留有出入气口的小洞天。而进入一方界域,相当于进入一方独立的、从内往外看不存在任何缺口的大洞天。爬进去容易,跳出去很难。
虽然界域外的各重天各有各的美景,但基本上,在某方界域内定居的民众也不会想着离开土生土长的界域。
所以说,若是鱼枕荷去仙域、或是去人间时不随身揣两张传送符,很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我的符……”
这可是拜师礼之一啊……
九转传送符,九成九稀罕物,九卿师父亲自往里头注的法力、亲自画的传送符文,鱼枕荷揣在兜里一年半没舍得用……
算了、算了。鱼枕荷心道,以后还有机会找师父要的。
有了幻境内反复碰壁的经验,这回鱼枕荷挑了最方便的路线穿过墓道,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三块三块齐整铺就的石砖,地面上散落或大或小的碎泥石,原本似乎是用来封路的,而在陵墓被这些黑袍选为据点后敲开了。
道路后半段的石砖开始变得长长短短、参差不齐。墓道变窄,两侧不再出现壁画。
鱼枕荷微一停顿,阖眸用神识感知起周围的灵气波动,谨慎确认过四面八方大概率没有一触即发的即时法阵,以及类似机关的暗示后,壮着胆子走了中间路。
这次必须要低调了,他们可是有绝杀阵这个后手的……鱼枕荷心中默念道。
所幸,墓道里的五行生克大概是组织布施的最后一道防线,接下来的路程中,鱼枕荷没有再碰到任何机关。
穿过两道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左一右两道闭合的小门。
鱼枕荷推开左手边的小门,似乎是个杂物间,里面堆放的净是些笤帚、尘尾之类的物什。右门如出一辙,不过更多的类似农具。
想来重要的秘辛也不会放在入墓后的头两个房间里。鱼枕荷心道,转而继续往深处走去。
越往深,越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着交谈声、走动声,以及其他不明响动。
“你们谁去看一眼还有多久,我们先去门外面等着……”
“等一下,快了,等我倒数……”
三三两两的黑袍人结伴同行,也有不少独自待着,或倚着墙,或原地坐着休憩。
终于在甬道的尽头,自鱼枕荷一左一右两侧延伸出两条分岔路的方向,视野范围内,一侧各有一个黑袍人站岗放哨。而在她眼前,则是一条更为宽阔的、通往主室的正路,里头是来来往往的黑袍身影。
眼见此时有如此多黑袍在墓室间穿梭,掺杂着闲聊声欢笑声,鱼枕荷暗暗松了口气。
不说人多时方便藏匿,至少也可以确认,这片地方的确不存在其他陷阱了。
将视线放得更广些,透过人群,穿过前室垭口,远处还能看到一口巨大的石棺,不偏不倚地摆在主室的正中央。
鱼枕荷走进前室,刚打算径直朝主室中央的石棺靠近,就听不远处的某间房内传来“铛”一声锣响,紧接着是一道欢快的嗓声,大呼着朝陵寝内的众人喊道……
“开饭了——!”
唔?
鱼枕荷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被前后左右几乎同时出现的推力挤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在乱足之下。
“欸、欸?!等等……”
只见原本还算是有序的陵墓,在听见锣响后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身影齐齐朝着传来呼唤声的房间冲去!
“糖醋土豆!我点的糖醋土豆!”
“哎哟别挤我啊大姐,饿死鬼投胎是不是?我又不抢你土豆,我等水煎包!”
“有本事你别挤!”
叽叽喳喳的吵闹传入被挤压成鱼干的鱼枕荷耳中,令她头脑嗡嗡的。
唔?晌午了吗?
哦……好像的确到饭点了。
但是但是!
鱼枕荷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些个在她印象中无比神秘的黑袍身影,此刻尽皆鱼贯入陵墓内其中一间飘出饭菜香气的房间,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太对吧?这是挖人五脏的邪恶组织该有的内部氛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