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踩错地方了。箭一发出来我就紧张,就下意识往箭少的地方躲,就、就这样了……”
闻言,两个黑袍对视一眼,矮黑袍凑近了,低声询问道:“咱们人手里有这么小的丫头?主祭彻底没底线了?”
“谁知道,人又不是我招的。”
对面的鱼枕荷眨了眨眼。
两个黑袍交头接耳片刻后,又重新看向鱼枕荷,然后两人分别从她的两侧绕过,矮黑袍径直来到她西侧的石砖、高黑袍则一个翻跃落到她东侧的石砖。
三人就这么在第九排的三块石砖上,排并排站着。
鱼枕荷:“?”
“你走前面。”高黑袍伸手轻推一下鱼枕荷说道。
是自己人还是外来人,试探试探就好了。
鱼枕荷乖顺点点头,刚踏出一步,忽然停下来问道:“其他人……都睡了吗?”
“早就到安寝时间了,干什……”
高黑袍才说完半句话,喉间倏地一阵瘙痒。他下意识抬手去摸,便摸到满手温热。
扑通一声,黑袍瞪直了眼睛看向身旁,就发觉与自己并肩前来的同伴矮黑袍,此刻正瘫倒在最西边的第九排与第十排石砖上,明显没了气息。紧接着,他自己也跪倒下去,生机在弹指间消散。
摇曳的烛光下,一枚梅花镖嵌入石壁,光泽闪烁。
兴许因为这两个黑袍不是构筑这重心魔幻境的重要人物,或者说根本无关紧要,影响不到幻境的发展轨迹,也便是心魔宿主祝若琰的人生轨迹,他们死了,鱼枕荷并未感受到心魔反噬的侵蚀有多少加深的趋势。
鱼枕荷回头看向身后。
墓道两侧的壁画,除了进门时最为巨大的四方之神,到后来便是些鸟兽虫鱼、祥瑞动物,以及身披甲胄的武士或手持笏板的文臣,虽年代久远,精雕细琢的工艺却依旧清晰可辨。
被触发的那几处机关早已闭合,与石壁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端倪。
方才鱼枕荷只顾着闪躲,一点也没有记触发机关的位置。要是真的往前走,绝对就完了。
但这条墓道这么长,又有如此多的机关,既然有正确的前进路线,那约莫就有七成的可能存在规律。
总之……蒙一蒙吧。
墓道内已经横七竖八散了一地的箭矢,鱼枕荷尚不打算冒风险去捡,再言,收拾的过程中还可能触发更多机关。
眼下她两只手边,各有一个不知道在这组织里名头大不大的人。
据守门的那三个黑袍所言,他们组织内部估计是有什么需要“主祭”的仪式要做,少了人还要临时找替补。所以哪怕今夜平安无事,甚至鱼枕荷费些精力把尸体藏起来,等到明日、再过几日,缺人的事照样会被发现。
左右都会被怀疑有外人混入,这回进墓室索性便用来试错,顺便探一探他们的底细。鱼枕荷想着,真的面临绝境了就利用玄星石脱离心魔幻境。
一念及此,鱼枕荷右手拎起东边死成一团的高黑袍,左手穿过他的膝弯,凭记忆将他往自己来时的路上一抛。
鱼枕荷最后一次触发机关的位置,是从进门起第八排的东侧石砖。
所以这一回,鱼枕荷把高黑袍原路丢回了那块石砖上。
也就斜对角的距离,抛得很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周死寂无声,全然没有要触发机关的风吹草动。
……没有飞箭?
竟然没有触发飞箭机关?
鱼枕荷眉头愈蹙愈紧。
为什么?
是因为人死了不作数?还是因为他们组织内部人员不会触发机关?
还是……
鱼枕荷心跳难以抑制地有些加快。
还是……机关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改变?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什么好事。
鱼枕荷拎起西侧剩下的一个烂泥般的矮黑袍,帮他团吧团吧成一团,停顿须臾时间,反手将其抛向西北方向、第八排的西侧石砖,与另外那个高黑袍仅一砖之隔。
依旧……她连机栝的扭动声都没有听见。
难道第八排的机关,变换到了中间那一块石砖?
鱼枕荷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保持镇定,半秒过后往正北方向一步踏出。
来都来了,想走也轻易走不了,赌一把吧!
她已经做好了八箭齐发的准备。
只不过,多余准备了。
中间这一块砖,还是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一整排……一个机关也没有吗……?”鱼枕荷低声喃喃着,弯腰将东侧的高黑袍往手边拖。
可就在高黑袍的身体接触到鱼枕荷所在的中间石砖的那一瞬间——
八支流火箭同时迸发!
“……?!!”
鱼枕荷果断抛下高黑袍,逃也似的跳到身前再北一格的、第七排中间的地砖。
又是八支流火箭!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鱼枕荷一个闪身,跃入西北斜对角、第六排西侧的石砖。
总算,再度消停下来。
飞箭机关没有再继续追杀。
鱼枕荷赶忙缓两口气。
如今她与被落在第八排西侧的矮黑袍,隔着一块第七排西侧的石砖;另外一个中了机关的高黑袍距离她有些远,他衣袍被余火烧烂,身上插了数支箭矢,像只刺猬。
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鱼枕荷想道,至少现在可以确认,不论是不是组织内部的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可以触发机关。
鱼枕荷看向自己左手边,正西方向的石壁。
壁灯的昏黄光照下,一个身披铠甲的武将映入她眼帘,威严伫立,手执一杆钺,石刻的面容金刚怒目。
“武将……”鱼枕荷思索着,然后转头看向东侧石壁。
那是一幅草长莺飞二月天的盎然景色。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