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根本觉察不出任何端倪,鱼枕荷俯身,仔细从一草一木间细勘过去,视线忽然锁定其中的一个地方。
“唔?”
那是块很不起眼的小石碑,大半截都被埋在土里,被杂草遮掩着,与周围的乱石混杂在一起。
鱼枕荷扒开遮蔽视野的杂草,更加清晰地看见了石碑上镌刻的符文。
下一刻,光芒迭起,映照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完全不等人作出反应,血红光束与淡蓝光束便从石碑的符文间骤然迸发,如麻花般彼此缠绕、凝聚,最后交融成神秘幽深的紫色光束,洒在鱼枕荷周围的草地上,交汇成九个紫色小传送阵,每三个小阵组成一个小三角,分别居于鱼枕荷的正南方向、西北方向,以及东北方向,三个小三角架构成一个大三角。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紫色圆阵从石碑蔓生而出,包裹住鱼枕荷、石碑与那九个小传送阵,将人与物尽数禁锢在内。
【生死九途门】?!
鱼枕荷心中惊异。
眼下冒出这一突发状况,委实是把她唬住了。
此般的特殊传送法阵,鱼枕荷从前只在三十三重天藏书阁的卷宗上读到过。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七转传送法阵,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它除了单纯的传送以外,还具备清剿外来人的杀伤力,可谓攻守兼备。
在鱼枕荷身周的那九个小传送阵内,只有唯一一个正确的传送阵,另外八个,完全不知道会通往什么无间炼狱。
而正确传送阵究竟是哪个,只有布置法阵的人,以及与他同一战线的人才能够提前知晓。
竟然直接启动了七转的杀伤传送阵……
【生死九途门】,亦或是此类具备杀伤力的传送法阵,若是鱼枕荷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仙家三大门派之一的荒神楼,历代先祖延传下来的独门绝学。
荒神楼……和这疑云遍布的脏器组织也有关系?
鱼枕荷不知是方才那二人动了手脚,还是面对她这么个外来人,直接触发了更高阶的保护阵法。总之,眼下她是逃不出去了。
她紧皱着眉头看向石碑。
石碑上原本启动阵法的符文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列简短的文字——
【九途现世,一阳八阴。】
【汝可问难二则,然真伪莫测,慎之慎之。】
九个传送阵,一个生阵,八个死阵……鱼枕荷试图解析石碑上出现的文字。
可以向石碑套取两条线索,但它给予的回答是真是假,全然凭它心情?
“啊?”
鱼枕荷看看石碑,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九个紫色小传送阵,仔细对比过后,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啊……
她重新转回身来,真诚道:“那个……你能换个破关方式吗?”
“……”
“你一个仙家的石碑,怎么能说真言说谎言全凭心情呢?仙家最讲求的不就是‘诚者天之道’吗?”
“……”
“我会死掉的。”
“……”
不论鱼枕荷如何说理,石碑上的刻字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眼看着无法与石碑沟通,鱼枕荷又去仔仔细细把每个传送阵都研究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鱼枕荷无奈轻叹一口气,用力往自己额头拍了两下。
别发呆、别发呆啊!
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多擅长动脑筋,但运气更是强悍到二选一都有九成的几率选错……所以两相权衡,还是只能靠前者才能活下来了。
两个问题……
如若将第一个问题当作铺垫,那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向石碑提的第二个问题。
只要能确定它在第二轮回答中,说的是真言还是谎言……
或者说,得想办法控制住它的回答,让它的前一个回答与后一个回答存在联系,并且互相牵制……
胡乱猜测根本没有用,必须要通过第一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定位锚点,以此明确它下一个回答是真是谎。
似乎……是有这种办法的?
最终,鱼枕荷抬手指向自己正前方的一个传送阵,试探地问道:“如果我两轮都问正南方向的大三角尖尖是不是生阵,你的回答会一样吗?”
也许是石碑不想再听鱼枕荷那套“行不信者名必耗”的正人君子说辞了,她话音落下,石碑上的刻字便仓皇发生变化——
【否。】
鱼枕荷眸光一亮:“那我进哪个传送阵必死无疑?”
【西北。】
【东北。】
得到答案,鱼枕荷再度往天上确认了方位,然后便径直走向大三角阵的西北角,再绕到那个泛着紫光的小三角里头、代表东北方位角的小传送阵。
深吸一口气后,伴随她一步踏上法阵,紫光翻涌而出,又在刹那间破碎!
先前缠绕在一起的血红与淡蓝像是被强行分离开,安谧而祥和的淡蓝汇聚在鱼枕荷的脚下,另外一束仅是看着便似不祥的血红,则又一次分成八小束,分别汇聚在另外八个无人的小传送阵上,爆发出狰狞血光。
八个显露血色的传送法阵,就这么在鱼枕荷眼前爆开,而后消失无踪。
但此时此刻,鱼枕荷已经无暇顾及它们是爆炸还是分裂了。
“荒神楼……”她低垂下脑袋,喃喃自语道。
不久,溢散着淡蓝光辉的传送法阵启动,裹挟着一袭白绿鱼尾裙裾,消失在山间微凉的黑夜中。